第二天清晨,喻瑾睡醒,脑海里走马灯似的,疯狂跑着昨晚发生的幕幕种种。
难怪老话说喝酒误事,眼看着人畜无害的鸡尾酒没想到后劲那么大,无辜的名为加州的鸡尾酒十分冤枉,无可奈何的给那半瓶洋酒背了个黑锅。
罪魁祸首躺在床上,手臂担在眼上,无可抑制的,回想起他的那句话。
本子摊开,无可征兆的心事就这样血淋淋摊开在眼前,再是不想面对也被赶鸭子上架一样,他问这五年里她给他打过多少个电话,又给他充过多少话费。
连喻瑾自己都数不清楚。
笔记本上的一笔一划,便是最终的答案。
时至最后,梁砚舟几乎是半跪在她面前,他体贴的捡起她的笔记本,绅士至极,笔记本被合上后放回原位。
喻瑾被他半抱着安顿到床沿边坐好。
他半是祈求,半是臣服,开口连自己也未曾发现其间的喑哑:“喻瑾,我们和好,好吗?”
像和五年里她做过的南柯一梦同样的,没有任何不同。
***
京市步入初夏以后,气温一直很稳定,只是极其偶尔的,气温会有忽高忽低的反复。
一开始喻瑾没当回事放在心上,等到了第三天胃一直隐隐作痛的时候,她才预感不妙。
那天晚上在维加斯喝嗨了,连果盘里的东西都没吃两口,更别说几乎是直接浇下去半瓶黑桃A。在头一天酒后,喻瑾三番四次确认过胃没什么问题,还以为是老毛病好了。
谁曾想是老毛病给她攒了个大的。
一连外卖点了好几天的粥。
今天也是如常,喻瑾来到公司,提前送到的粥放在前台上,徐薇见她进来,顺手将粥递给她,关切问道:“老板,你的胃病又犯了吗?”
胃疼隐隐攒在上腹,不是张扬的疼,是阴着的,像天空里飘进几缕乌云,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但又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更心烦了。
喻瑾含混点了下头,接过徐薇递来的粥,二话没说直接回了办公室。
之前被塞到桌角柜落里吃灰的胃药现在大摇大摆的放在桌子上,七零八落的,药盒和铝箔板身首异处,水杯里还残着昨天喝剩下的半杯水。
不知是粥早到了二十分钟还是真的积攒到了某种程度,熬得黏腻浓稠的皮蛋瘦肉粥今天入口总觉得别扭的很。
被强行咽进去的那几勺像是堆积在胃里,火烧似的,上不去下不来。
一股恶心感弥漫在口腔里,更糟的是,口腔里开始极快速的分泌唾液,一般这种时候大概就是离抱着马桶狂吐只有一线之遥。
喻瑾自己身体的毛病她心里清楚,刚跟着蕾娜塔那会儿,为了挣钱什么活都接,最恐怖的时候,喻瑾连晚上睡觉都是在公司的休息间里度过的。
这样的生活,喻瑾过了整整四年。
他们在后面悄悄叫她拼命三娘,是喻瑾有一次无意听见的。
同僚并无恶意,只是喻瑾渐渐开始意识到长此以往下去,自己的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在第一次做完胃镜后,医生很认真的跟她谈过话。
浅表性胃炎不是大毛病,但是十足难养,没有年头积累,加上高强重压的工作,实在是看不见一点康复的希望。
喻瑾应了,转头就忘了。
直到自己出来开公司时,喻瑾的生活作息才比以前好了很多,团队里的大家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有人分担,她的压力自然也减轻不少。
再加上自从有了小小,每天上到衣食住行,下到气温变化,都被小管家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哪天喻瑾熬夜改个文件,都要被小小耳提面命唠叨半天。
饶是没想到一年多的努力在半瓶洋酒里付诸东流。
由于胃痛实在强烈,喻瑾不想别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强撑着处理掉几项火烧眉毛的工作后,又让陶槐把无关紧要的工作全部推后。
原本明天答应李斯特的一场会议翻译,她临时安排了陶槐主翻,带着严加一起去,以防万一。
大脑像一台精准的仪器,强制剥离开□□的疼痛,机械性的安排好所有工作。
窗外天色将黑,办公室里周遭暮色昏沉,徒留中间桌上亮起的一盏明黄的台灯。
喻瑾把灯光调到最暗,昏黄与窗外斜斜射进来的夕阳钩织在一起,她疲倦地趴在桌上,枕在臂弯里,胃部造反的隐隐不适不断冲击着神经。
好不容易想打个盹的工夫,刚有点惺忪睡意,痛感立刻将人从迷蒙里拽醒。
喻瑾一手杵着胃,一手去桌上探自己的水杯,杯子里下午倒进的热水过了几个小时早就没了温度,手心里传来杯壁冷冰冰的触感。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天色擦得昏黑,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响,手柄被人从外面摁了下去。
照理说这个时间点公司里的人早就下班了,他们和她相处的时间久,对她加班熬夜工作早就见怪不怪,喻瑾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只觉得,此时此刻不应该有人会进她的办公室。
来人是她预料里的意外。
距离上次在维加斯过去三四天,梁砚舟知道她酒醒后面子上过不去,掐着时间给她留足缓冲尴尬,原本打算明天直接来公司里捉她,今天过来实属意外。
上次的翻译过后,之前和梁砚舟在瑞士有过合作的几家美国公司恰好有进军亚太市场的打算,他们应邀参加梁砚舟工作室的论坛,收获颇丰,尤其是后台那位专业的翻译小姐让人眼前一亮。
于是也想邀请她。
他们的打算自然是梁砚舟知道的,给她多介绍点客户,梁砚舟想不出喻瑾拒绝的理由。
原本打算三五个人约着在附近吃个饭,顺带着聊聊合作。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计划还没成型,在迈出的第一步就惨遭夭折。
一连给喻瑾打了五个电话,她都没接。
实在没办法,梁砚舟只能亲自来公司捉人。本来顾虑着不来她公司里露面,小喻学妹面子薄,被同事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的,到最后被折磨的还是梁砚舟。
结果,梁砚舟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已经是掐着下班点才过来的,结果还是被前台的姑娘逮了个正着。
姑娘才看见他一眼,满眼惊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掉地上。
“情郎…不是”,慌忙改口:“梁老板,你怎么来了?”
梁砚舟记起那天带着人过来找喻瑾签合同,这个好像是她的前台,那就算是认识的人。
他身上仿佛有种独特的屏障,在不认识、认识但不熟,以及划归在认识且可以好好说话三个范围里是完全不同的三重维度。
可依旧有特例,三重维度的交集中心都是喻瑾。
于是所有和她有关的人事物,都被他尽数接纳。
“你们老板在办公室吗?”梁砚舟开门见山问道。
徐薇点点头,反手指指楼上最里一间办公室,手侧过来挡在嘴边,声音小小的:“在,从中午上去后就一直没下来过。”
梁砚舟眉头紧锁,只听徐薇又说:“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这周都连着喝了四天的粥了。”
一边说她一边掰着指头数:“皮蛋瘦肉粥、青菜鸡丝粥、小米红糖粥、绿豆粥……”
想起喻某人晚上八点还在咖啡店里点冰美式的壮举,加上那天晚上喝的酒,猜也猜到她是胃病犯了。
不过,有件事还是让梁砚舟有点在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上楼前,他侧身看向徐薇,身材幅度转变,腰身拉扯着衣服下摆一并扭过去,腰线隐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蛰伏着强悍的爆发力。
徐薇纤长的大红色美甲在桌上“哒哒”敲了两下,随即笑开:“可能看你比较合我们老板眼缘吧。”
“祝你成功哦~”
徐薇语焉不详的一句话,梁砚舟听后半撩起唇,笑得随性骀荡。
她哪里会招笨人,个个都跟她一样,人精似的。
推开她的办公室门,只有桌子正中央亮起一点微弱的黄,喻瑾整个人被笼罩在光晕中间。
瀑布似的长发一股脑挡在眼前,她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趴伏在桌上,桌上七零八落的散着各种药盒和药片。
梁砚舟随手拿起一个空盒子——奥美拉唑肠溶片;拿起另一板扣了两粒的铝箔板——铝碳酸镁咀嚼片,还有一个在桌上滚来滚去的药瓶——木只竹宽中胶囊。
梁砚舟:“……”
谁教她胃病犯了可以同时吃五六七八种胃药的,更何况吃了还没有好转。
虽然毕业后梁砚舟没有按照导师的培养预期走上一线的临床,但基本的医学常识梁砚舟还是有的。
更别说他五年的绩点近乎全部4.0,最差的一次也有3.86。不然也不可能在当时就拥有带领整个团队远赴瑞士的底气和魄力。
走到她旁边,蹲下,场景似乎和一周前她喝醉的那个晚上镜像重合。
“喻瑾,醒醒”,他唤了两声,喻瑾挣扎着睁开眼,看见蹲在面前的梁砚舟当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一只手还摁在上腹的胃上。
梁砚舟指了指被掩藏在一堆药盒里的手机:“你要不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啊!”喻瑾后半程好不容易浅眠了一会儿,闻言才去翻找被自己关了静音的手机。
刚摁亮屏幕,上面已然堆满五个名为【梁砚舟】的来电。
是她记忆深处里最熟悉的,可以倒背如流的手机号。
梁砚舟叹了口气:“能走吗?”
喻瑾对自己现在的状态简单做了个评估,头还没点下去,只见刚才还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突然背过身去,背肌经由牵扯,将白衬衫撑得满满当当的。
极其富有力量感。
“上来,我背你。”不容置喙。
他的车就停在他们公司门口,梁砚舟背着喻瑾。
四周昏黑漫延无际,路灯的浅色投在夜空里泛着柔软光边,他们的影子交缠叠措,无端静软温和,丝丝缕缕的旖旎与暧昧像是空气里的氧。
女孩的发丝不小心飘下几根扫在他颈侧,亦像是清浅的呼吸若有似无的撩过他后颈露出的皮肤,十分致命。
还是那辆她熟悉的墨绿色路虎。
坐进副驾,帮她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车内空调开的正合适,大抵因为心理作用,喻瑾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停在路边,他正坐在驾驶座里,手腕半搭在窗外,指间松垮拎着一根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上弥漫升起着细细密密的烟雾。
见她醒了,梁砚舟绕到副驾侧门,背过身半跪下去:“上来。”
喻瑾摇摇头,迈过他,强撑着想要自己走下去。
脚尖落地的瞬间,不等站稳,整个人失去重心般被人一把绕过后腰,轻而易举的,双手不自觉环上他的脖颈。
梁砚舟偏过头去顶了下腮帮,出口的话音像是往火堆里添了把柴:“那天晚上,你搂我脖子,也是这么轻车熟路。”
火堆一股脑烧成漫天火原。
喻瑾羞愤的脑袋快要埋进他的胸膛里,街上不抵新兴园区那边冷清,一时也未来得及分辨他带她到了哪儿。
人来人往,一想到现在自己被他公主抱着,脸色更是红得要滴血。
他十分坏心眼地掂了下怀里的人,在她小声惊呼尚未出口的及时刹那,又将人更紧的扣在怀里。
走过一条昏暗的路。
喻瑾心里隐隐有点猜测,但像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梁砚舟,眼眶里像是洪水泛滥,眼眶瞪得生疼也依旧于事无补。
一直进到单元门里,墙砖过了五年白色也褪成浅黄,那时白净的墙面上,现在贴着几张不合时宜的培训班小广告。
楼梯房,石阶一台又一台,梁砚舟脚下一步步稳稳当当。
毕业前一天他们约定好了的,等毕业典礼一结束,要回来好好睡上一觉。
他在三楼的左手边站定,一下子的情景交融实在遭不住,开口时,嗓音哑的不像话:“钥匙在我左边衣服口袋里。”
从京大到这件老房子,时间那么久,距离那么远的一条路,他还是带着她走回来了,那年毕业前夕的约定,他们终于履行了承诺。
虽然他们迟到了五年两个月零十一天。
大家周末愉快哦~
真的不虐吧,又是背又是抱的,
兔也是真的特别心疼他们,所以也真的心软下不了手虐,感情恢复和发展都有个过程,爱大家,啾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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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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