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着,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陆哲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不住,也坐不下。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时间被拉得极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在天台见到萧叙白时,他那副被规矩框住的样子;在烧烤店里,他小心咬着烤串,眼里带着点新奇;还有他挡在自己面前,对萧正延说“跟他走”时的决绝……
后脑仿佛还残留着萧叙白进手术室前,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划过的触感。那一下,很轻,却像烙铁。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陆哲猛地抬头,不是医生。他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梁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陆哲立刻站直,喉咙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梁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术很顺利。压迫清除了,但视力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需要时间观察。”
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终于移开了一点。陆哲感觉腿有些发软,他低声道:“谢谢。”
“麻药过了就会醒。注意休息,定期复查。”梁医生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护士把萧叙白推出来,送往病房。他安静地躺着,眼睛蒙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陆哲跟在移动床旁边,目光死死锁在他脸上,直到病房门关上,他被挡在外面。
他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头向后仰,抵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在走廊的灯光下,守着里面那个人。
萧叙白是在一阵干渴中醒来的。意识先于感官回归,他感觉到后脑勺带着钝痛,眼睛被什么东西严实地覆盖着,周围是陌生的、干净的气味。
“水……”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几乎是立刻,一只温热的手就托起了他的后颈,一个杯沿小心地凑到他唇边。
是陆哲。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咽了几口,轻轻摇了摇头。
杯子被拿开,那只手却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
“感觉怎么样?”陆哲的声音很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头有点疼。”萧叙白如实回答,顿了一下,又问,“眼睛……”
“梁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纱布要过几天才能拆。”陆哲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别急。”
萧叙白“嗯”了一声,反手回握住他。在绝对的黑暗里,这只手的温度和力道,就是他全部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陆哲几乎住在了医院。喂饭、擦身、陪着去洗手间,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很快变得熟练。他话不多,但萧叙白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或不适,他都能立刻察觉。
拆纱布那天,阳光很好。萧叙白坐在病床上,能感觉到光线透过纱布的朦胧暖意。
梁医生仔细地一层层解开纱布,陆哲站在床边,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层纱布取下,萧叙白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光线刺得他眼皮发红。他睫毛颤抖着,过了好几秒,才尝试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
最初是白茫茫的一片模糊,带着光晕,然后,模糊的色块开始慢慢凝聚、清晰。
他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陆哲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期待,眼眶下方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很憔悴,但无比真实。
萧叙白的视线在他脸上聚焦,仔仔细细地“看”着,像是要把之前模糊掉的,连同这段时间欠下的,都一次性补回来。
陆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问:“……怎么样?能看清吗?”
萧叙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哲眼角的那道浅疤,然后顺着轮廓,抚过他长出新胡茬的下颌。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确认。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陆哲紧绷的嘴角,然后,他自己先很轻、很慢地笑了一下,眼底像是落进了此刻窗外的阳光。
“嗯,”他看着陆哲的眼睛,清晰地说道,“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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