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澜循着希赫的话望向前方高墙，这堵墙正是方才拦在他与控制节点间的那一道。
它似乎使用了某种自动识别机制，在察觉到敌人接近节点时才自行升起。不过，说它是“墙”只是一个蹩脚的比喻。与正常人认知中的墙壁相比，它有太多差异。
尚未成型的柔软骨骼带着淡红色的筋膜，从猩红肌肉间探出一半，伴随着墙壁整体的收缩与舒展而轻轻抽动。从另一边又探出了半个粉色的脑袋，像是刚出生的小鼠，尚未长出毛发，硕大的黑色眼珠在薄薄的皮肤下转动，朝下方猎人与怪物的奇怪组合看过来。
……这面像是由肌肉、脂肪、筋膜、裸露的神经与血管压缩后构成的墙上，到处都是没有发育完全的生物组织。
理所当然地，它也拥有生物的活性。
柳易甩着齿鞭道：“我们此前已经简单尝试过，这道高墙会释放一种……流动的生物力场，自适应地应对我们的攻击。”
“哦！自适应的防御吗！”茨恩摆动尾巴，一副只要有人一喊就会第一个扑上去的样子，跃跃欲试道，“老子曾经对付过有这种能力的敌人，无论从哪个方向、在什么时间、用何种方式攻击，对方都会根据攻击的形式，进行最适合的防御，哪怕同时从多个方位发起猛攻也能完美应对！是很不错的对手啊！”
柳易用翅膀把往自己这边凑的茨恩拨开，既是对茨恩与希赫，也是对身后跟上来的一部分猎人精锐道：“自在珊瑚应该料到了我们最终会针对它一路上布置下的控制节点，因此打了牢牢保护好节点的意图，这样一来，我们很难从如此密集的敌人中穿过去，即便能做到，也要花费至少是原本计划五倍的时间吧。
但是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防御……就像我之前提议的，将我们最强大的攻击都集中于一点，在最短时间内……以超出这堵肉墙承受能力的攻击烈度，可以将其一举击溃！”
“等等……”猎人中，立即有人提出疑问，“这样一路下来，等到达沿海的时候我们大部分的精力也消耗完了，那还如何对付最大的目标？你确定这样的蛮攻计划不是自在珊瑚想要看到的吗？沈队，我提议我们还是另外……”
“——闭嘴！”茨恩猛然扭头，裂开森然巨吻对猎人咆哮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你们人类说话的份了？”
随即它又对柳易与希赫的方向说道：“这计划不错，够直接！老子喜欢！”
“……”猎人们用隐含怒气的目光望向茨恩，又看向沈平澜。
这个自称“礁中之影”的怪物从出现起，就未尊重过人类。在它眼中，人类根本是低劣到不足以与它平等对话的生物。
他们非得和这样的怪物合作吗？
相较之下，连旁边的泣亡天使与零号异类都显得和善可亲起来。
尤其是零号异类真的把猎人的疑问听了进去，轻笑道：“放心啦，最后负责对自在珊瑚执行斩首计划的，只需一二人就够了。在前进过程中，关键的执行人员可以少出点力，而我会辅助各位，将攻击增幅到可以击破这些肉墙的程度。”
不知是否是错觉，猎人们从他轻快热情的语气中，隐约听出了一股“我觉得你们很菜所以安心在路上当工具人之后的斩首行动就别想了”的嫌弃意味。
更离谱的是，猎人们的队长沈平澜同意了怪物们的计划。
“……不过，我还提议主攻者的位置可以轮换来当。”男人微微抬起下巴，古井无波的双目看向茨恩，语气很平静，“前一个主攻者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就由下一个接上。
……礁中之影，你不是想要和我比试吗？那就比一比，谁一口气能击破的墙壁数量最多吧。”
猎人们连带阳棹露出了一副“我们听到了什么”的梦游神色。
“好，那就来！”茨恩果然没有半分犹豫，立即冲了过来，在近距离死死与沈平澜对视，“老子从来不拒绝任何一场挑战！而且我也必然会胜出！你们人类的耐力与爆发力，又怎可能比得过老子？！”
柳易与希赫在一旁看着茨恩毫无所觉地被下了套，翅膀轻拍彼此一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念头。
有些事……还是不要提醒茨恩这个自大狂了。
既然计划已经定好，不等其他人开口，茨恩已经跃跃欲试挤开几个猎人，站到了队伍正中央的位置，“我先来！伊奇，辅助我！”
“都说了不要那样叫我……”柳易朝身后一招手，“各位，准备好，等前面这条傻鱼发出第一声吼的时候，你们只管往它前方发动攻击就好。”
说罢，他猛然一振羽翼，冲上所有参与者的头顶。
“刷拉——”
近三米长的羽翼向身躯两侧仿佛无限伸展开来，雨点顺着羽毛的缝隙滑落，湿润的棕色斑点更显鲜艳。
“老爸，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柳易轻声喃念一句，三条手臂蓦地抬起，放置于身体正前方，随即又往两侧猛地一展——
密密麻麻的猩红火线自五爪间飞出，如锁链般与下方诸多参与者相连。
无论是猎人、茨恩、希赫甚至是阳棹，身上原本摇曳不息的【罪孽】轰然一声爆发，仿佛沸腾的燃料，源源不断地向他们的身体里钻去！
【罪孽-爆裂装载】！
在父亲的能力体系中，罪孽不仅能作为杀伤的媒介，也可作为强化的材料。
柳易将每个人的罪引导进他们各自的能力体系内，相当于把【罪孽】作为能力装载了他们原有的系统上。罪孽越强、越浓烈，在【爆裂装载】模式下，他们原有能力得到的增幅就越高。
如果换父亲来，增幅能达到260％~550％不等，柳易毕竟不是走【罪孽】这条路的，效果大约只有前者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但这也足够了。
感受到体内几乎要沸腾的力量，茨恩自人面皮下猛然睁大双眼，人面皮上海藻似的黑发无风飞扬起来。
“这力量沸腾的美好感觉……来吧，来吧！没有什么能阻碍我——！”
它猛然将上下颌张大到接近一百八十度角，从身体的深处发出了仿佛海啸来袭时地动山摇的轰鸣响声。
听到它的吼声，猎人们想到柳易的嘱咐，也纷纷发出低喝，对准茨恩前方一点，从各个方位同时发起进攻！
米兰达的少女傀儡轻盈跃至空中，手中洋伞往前一挥，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片飞旋冲出。
张桓清将长剑重重插入地下，一道剑芒撕裂大地，向前一路袭去。
露易丝招来水桶粗的雷电，邬峻掷出两把投斧，詹任在一瞬制造出成千上万的刀光，戴晟这次只是满脸谨慎地抽出了一把长刀，向前劈出一道黑白相间的扭曲刀芒。
司家姐妹一者身体向左偏，一者身体向右转，面对面站立，手中铁黑色的枪对准前方，齐齐扣下扳机。
阳棹飞在高空，似乎与柳易早有默契，在猎人们发起进攻的刹那转动手中的罐子。罐子中的眼珠顺着攻击一路往前看去，众多攻击在飞行过程中也随之旋转、融合形成统一的一道。
茨恩口中在此刻喷出了色泽灰暗的水流，仿佛泪水，仿佛沾泡了生命消亡时的残渣，旋转间化作一道近乎固体的激流，撞入了猎人们的集合攻击之间，再度融合成一道更凝实、也更恐怖的黑色能量束。
上空传来哭泣声的回荡，白金色的“天使”轻轻振动羽翼掠过天际，哭泣着死亡与灾难。一片纯白的羽毛随之飘落，精确地与集合攻击在同时落在肉墙的同一点上——
这一瞬，海牙镇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旋即肉泥组成的浪涛冲天而起！
大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众人面前的自适应肉墙瞬间爆裂，在周遭迸溅出一大圈怪物尸体组成的肉毯。集合攻击到此尚未停下，在冲破肉墙后一路前冲，轰然在海牙镇地上撞出一个大坑，密集碎片冲天而起，埋于地下的控制节点被黑色能量束气势不减地粉碎！
原本正往这里冲来的一大片怪物霎时僵在原地，如同失去提钱的木偶，失去了行动能力。
“好，继续！”茨恩一摆尾巴，眨眼间就冲了出去。
“这个……”留下柳易与沈平澜面面相觑。
“它应该不知道节点的具体位置吧？”
“赶紧跟上它。”
片刻后，海牙镇上又扬起了冲天的血肉海啸。
保护控制节点的措施被接二连三地破坏，一个又一个区域的怪物潮被瘫痪。
“……啧！”在接连破坏了八个节点后，哪怕皮糙肉厚如茨恩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呼、呼呼……”它慢腾腾降低了飞行高度，咧嘴道，“老子……老子还能再战！”
“得了吧。”柳易把力竭的茨恩踢到旁边，“都到极限了，嘴还是那么硬。”
在茨恩“老子还能继续”的嘟嘟哝哝中，此前一直在围观保持体力的沈平澜走上前来。
“各位，听我指令——”作为首席猎人，他明显比茨恩有条理得多。
双手持刀，以一个看似放松的姿态站着，男人感受在体内沸腾的力量……那是比以往更加炽热、更加猛烈的感觉，是柳易施加于他身上的……“罪孽”。
他沉声喊道：“进攻！”
密集的攻击流第九次飞出。
在这些攻击融合成一道的刹那，沈平澜终于动了——
手臂猛然抬高至于耳朵齐平，刀尖刺破空气发出啸叫，随之扬起。
这竟然是一招上撩式！
一旁休息的茨恩一下子翻身起来喊道：“它……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试刀……！”
没错，沈平澜用这个打“固定靶”的机会，在试验新的刀法。
在刀尖完成上撩的刹那，一道幽蓝刀芒自刀刃上脱出，刹那刺破了昏暗的暴雨，越过猎人们的进攻，以“引领”的形式，带领其他人的攻击向前飞射！
这一瞬，似一轮残月升起，刀芒上附着的蓝火并不刺目，但刀芒的锋锐本身却几乎刺破旁观者的双眼。
前方的肉墙上出现了一道蓝色细线。
……不，不止是前方这一道，还有这道后面更远处的第二道肉墙，都有细线浮现。
天地之间仿佛静止了一秒，连暴雨都不愿在此刻落地。
一秒过后，两道肉墙哗啦一声消散于雨水之中，连半点痕迹都没能在世间留下！
两个控制节点同样被毁，周遭大片的怪物立即停止了动作。
“一次两个！果然还是沈队厉害！”戴晟立即握拳跳起来大叫道。
茨恩的双眼稍稍瞪大，然后转动眼珠偷偷去看柳易的表现，见柳易只是稍微弯了弯眼眸，微笑注视兴奋的猎人们，不由小声嘀咕道：“不过是一次两个，没什么了不起的，老子也能做到……”
沈平澜轻轻向斜侧方一甩刀刃，全然没有其他人的兴奋，只是沉静道：“继续。”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手，以一个斜向的弯弧轨迹挥舞长刀。
又是一招新的试刀技！
“轰！轰！轰！”
大陆沿海，一时轰鸣声不断。
从天空俯瞰下去，柳易等人的队伍像一柄无往不利的利剑，势如破竹地刺破了怪物的潮水，身后留下的仅剩大片大片瘫痪不动的怪物群。
就连海牙镇以外的地方也受到影响，不少苦苦坚持的猎人发现怪物潮骤然减弱，近乎要激动得哭出声。
如此这般，沈平澜与茨恩再度轮换过一次后，沈平澜挥舞长刀，破除了最后两个位于路径上的节点。
一条干净到几乎无物剩下的平坦大道，仿佛大地上一道白色的创口，从海牙镇一直蜿蜒到海边。
“轰隆——！”
一道雷电自云端在众人前方的大海之中。骤明骤暗间，自在珊瑚那巨大的、可怖的身影，飘浮于只有约半公里远的海面上。
其实这章昨天就码好了，但是早上有事出门了，然后回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小蛇已经在箱子里拉了两泡屎！抓狂，狠狠消毒完就已经是午饭的点了，所以这章只好放到下午进行最后的修文与上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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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25.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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