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声响起。
考场里秩序井然地组织起了收卷工作，为期一个月的寒假就要来临。
班上的氛围终于不再是死气沉沉，许衿回班的时候发现苏子哲站在桌子上手舞足蹈。
姜宁气的要命：“苏子哲你给我下来！都踩到我桌子角了！”
苏子哲还在学猴子叫：“呕吼！考完了！要放假了！可以出去玩喽！”
安瑶黑着脸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苏子哲站在桌子上，又看了看乱成一团的教室，气不打一处来：“都给我回位置坐好！”
一声令下，教室迅速安静。
教室前后门都开着，能听到别班的狂欢，也能听到孙泽在主任室的声音。
安瑶简单布置了一下班级工作就准备放学了，夕阳还挂在天边，这几天暖和了不少。回家待两天之后回学校，出了成绩领完寒假作业基本上就正式宣告放寒假了。
姜宁很认真地对许衿说：“青青，寒假你得帮帮我，我姐说了，考试成绩如果一直这么烂就不让我住校了。”
果然，姜宁还是对住校问题纠结不已，许衿倒是很乐意帮她：“你姐姐也是为你好，不过你好像特别抵触走读，只是因为贺也川吗？”
姜宁炸毛：“什么叫只是！青青你不知道这是多严重的问题，跟贺也川一个屋檐下生活，早上起床后要一起洗漱，一起吃饭，一起去学校，放学以后要跟他一起走，回家以后也免不了见面，我现在真的是看见他就头疼。”
“那你打算怎么办？寒假市图书馆只有过年那几天才闭馆，要不去那里学习？你有不会的问题我可以教你。”
姜宁突然挽着许衿的胳膊往她身上凑了凑，嘻嘻笑了两声：“要不然去我家吧，家里很大，你想住下都没问题，我的房间可大了，两个人住完全不成问题。”
“等等，你稍微等等。”许衿按着姜宁的脑袋把她往一边扒拉，好奇话题怎么突然歪到这个地步，“我可以教你题但是不会去你家住，说着说着就离谱了。”
“没事啊，不住也行，来我家学习！”姜宁可怜巴巴地又缠上许衿了，“咱俩平时聊个天打个游戏啥的……”
“许衿。”
姜宁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姚杨收拾好书包在后面追上来。
许衿回头看到是他有点惊讶，下意识往姚杨身后看了一眼，发现谢珩今天居然没有跟上来缠着她。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姚杨语气真诚，“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今天晚上我正好要去爷爷家，顺路一起走吧。”
他很少有这样主动要求交谈的时候。
许衿想了想同意了，不过她事先跟谢珩约好要去他家看叮当，这么一来不能去了，现在见不到谢珩的人影，她只能找到那辆熟悉的车，去跟赵叔打了声招呼。
傍晚太阳落山后温度就低了不少，许衿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冻的通红的鼻尖。
“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要紧事，上次在超市遇到你，你东西掉了。”说着，姚杨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递给许衿，“不好意思，想着元旦结束就还给你，结果赶上期末考试太忙给忘记了。”
许衿有点茫然地接过药盒，看到这是自己常吃的药后迟疑了一瞬。她已经很久没有遵循医嘱好好吃药了，原因很简单，她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至少已经在慢慢恢复了，不需要天天吃这些有副作用的药。
“你当时掏手机，拿的东西比较多，所以不小心掉的。”姚杨解释道。
“哦，谢谢你。”许衿随意地把药盒塞进兜里，这才想起来上次去医院复查穿了那件很厚很臃肿的羽绒服，那件衣服她平时不会穿，上学会换另一件更加轻便的，所以这件衣服连带着口袋里的东西都被她遗忘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只听得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和呼啸而过的疾驰声。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许衿十分坦然，丝毫不避讳谈及此，稍微懂一点的都知道这个药是干什么的，就算不知道也可以看药品说明，这种态度反倒让姚杨感觉如鲠在喉。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是转学以后压力太大不适应吗？还是学习压力大，心情不好？”
许衿语气很自然，像是不止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盐酸曲舍林片多用于治疗临床抑郁症或者其他相关症状，但你不用担心我，准确来说，我是有一点创伤后应激反应的，抑郁症只是并发症的一种，而且那是一年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红绿灯由红变绿，许衿加快了脚步过马路，姚杨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还是没忍住问道：“那、那你现在已经康复了吗……？”
这个问题等于白问，他心里知道答案。
一个已经康复的病人绝对不会把生病时吃的药随身带着。
“没事了。”许衿说，“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姚杨点点头，嗯了一声。
“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许衿笑了笑，知道姚杨这是在担心，“别紧张，三中很好，同学很好，学习压力也不大，马上放假了，这么珍贵的假期谁有时间不开心呢。”
就像谢珩说的，雪总有一天会融化，她在安静地等待她世界里的积雪融化的那一天。
她很开心身边有这样一群真诚的同学，会真心实意地关心她，她本身也并不避讳谈及她的病症，原本平淡的生活好像多了点乐趣。
话题的讨论没有下文，二人在超市前分开。姚杨察觉到许衿的点到为止所以没有多问，纵使心里有更多疑虑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理由。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了会超市，买了一瓶可乐后回了家。
老人给他开了门，哟了一声：“一来就臭着个脸，这么不想看见我啊？”
“爷爷您说什么呢……”姚杨换了鞋。
“把东西还给人家了？”
“还了。”他说道，“她说那不是抑郁症，跟抑郁没什么关系，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老人的胳膊肘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就着这个动作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但是没说话。
“爷爷，这到底什么情况啊？”姚杨半蹲在轮椅前，殷切地看着老人的脸。
不料老人却突然一笑：“我退休了，早不在一线坐诊了，只言片语的，没有什么有效信息，可别把你爷爷我当成神仙。”
姚竹安教授在精神科一直都是很有威望的存在，在这一领域造诣很高，退休以后还经常去大学进行相关专业的讲座。
“精神医学和心理学是很复杂的学问，不能盲目干预。”姚竹安声音平静，“她有她自己的治疗节奏，你担心也是没有用的。”
姚杨站起来倒了杯水饮下，冷静了点，半低着头：“好，我知道了……”
——
马上要放假了，今天去学校就可以公布成绩领寒假作业了。
到校时间定在九点。
许衿起得早，不到八点就出了门，因为走的实在太早了，就去楼下周婆婆的店里坐了一会。
周婆婆围着围裙，见许衿来了亲得不得了：“衿衿你多久没来婆婆这儿了，来来来，没吃饭吧？等会婆婆给你盛碗粥。”
许衿很想让婆婆别忙活，但婆婆已经转身进了后厨，她就安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欣然接受了婆婆的好意。
店里有一个男生，坐在柜台上低头写作业，看样子在上初中，手里捏着笔，时不时抬头看看许衿，眼里充满好奇。
在许衿坐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穿着紫色纱裙，雪纺衫上有一个蝴蝶结，头发被扎成麻花辫，正睁着大眼睛看许衿。
今天还挺热闹。
“来衿衿，小米粥，喝了养胃。”婆婆把一碗粥端上来。
“谢谢婆婆。”
“跟婆婆还说什么谢。”她坐在许衿对面，“是不是快放假了呀？”
许衿点点头，小口喝着：“今天去领寒假作业，收拾收拾学校的书就放假了。”
“放假了好啊，过年了就得玩一玩放松一下嘛。”婆婆指了指偷偷往这边看的男生，“我那小孙子，叫乐乐，今年上初一，也就前几天刚放假。”
许衿面露惊讶：“那是您的孙子呀？都上初一了，长这么大了？”
“哎哟，别看他这个样子，其实可不省心了！”周婆婆拍了拍桌子，“不写作业，考试不及格，他爸妈把两个孩子丢给我这个老太婆，我还愁呢。”
小女孩跳下凳子，似乎察觉到奶奶跟这个漂亮姐姐的关系还不错，变得大胆了点，挪着小碎步来到许衿身边，轻轻拽了拽许衿的外套：“姐姐好。”
许衿心里又惊又喜，弯腰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脸颊：“你好呀。”
周婆婆一脸慈祥：“这是我小孙女，小名叫芽芽，上幼儿园了。”
“这两个孩子送到您这……过完年接走吗？”许衿觉得周婆婆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压力太大。
“要是过完年接走还好了呢。孩子爸妈去国外了，工作忙啊，一年到头的没有几天闲日子，要我说啊，那钱哪有赚够了的时候呢，孩子转眼就大了，他俩这节骨眼把孩子扔给我跑去国外，一年以后回来，芽芽这么小，认不认识他们都不一定了。”
许衿把粥喝完，转头看了看自来熟的芽芽，小女孩蹑手蹑脚地爬上旁边的凳子，小手搭在桌边，小脑袋枕着手，好奇地看着许衿。
手机闹铃响了一声，周婆婆一激灵：“到点了，我得送这孩子去幼儿园！”
初高中都放假了，但是幼儿园放假要晚一点，所以芽芽还得去幼儿园。
“芽芽是在实验幼儿园上学吗？”许衿问，“我可以顺路带她去，正好我们学校也在那个方向。”
婆婆本想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店里就来了客人，无奈之下只好麻烦许衿带小姑娘去幼儿园。
出门的时候许衿看了一眼，刚刚八点出头，心里小小地感慨了一下幼儿园这幸福的日常作息，忽然身后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牵着芽芽的手，转身看了一眼。
车子缓缓停稳，车窗降下来，谢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哪来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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