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有点害怕地瑟缩在许衿身后。
许衿无奈地笑了笑，对谢珩说：“周婆婆的小孙女，你看你刚刚，吓着她了。”
小姑娘很聪明，短短几秒钟就判断出了局势，双手抓住许衿的裤子，探出脑袋看着谢珩。
许衿蹲下来安慰她：“芽芽不怕，这个哥哥是很好的人，他也会保护芽芽的。”
小女孩点点头，迈着小碎步上前忽然环着许衿的脖子，冰凉的小脸几乎贴在许衿的脸，声音也糯糯的：“漂亮姐姐。”
许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漂亮姐姐是谁呀？是我吗？”
芽芽点点头，笑起来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呀。”
嘴像蜜糖一样甜。
许衿来了兴致，又指了指谢珩：“那他谁呀？”
小女孩清澈的眼睛顺着许衿手指的方向看去，嘟着小嘴打量半天，眉头微微一皱，又揽着许衿的脖子不松手，声音奶奶的：“大葱哥哥……”
“啊？”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许衿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她稍稍用力把小姑娘抱起来，跟着谢珩坐进了车里，细心地替小姑娘把围巾围好，问道：“为什么是大葱哥哥呀？”
“因为奶奶老是说我长得还没有大葱高……”
哦，原来是身高。
谢珩哭笑不得，怎么许衿那边是漂亮姐姐，到了他这就不能是帅气哥哥，反而关注起身高了：“芽芽，哥哥不帅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又挪挪屁股，抱着许衿的胳膊不撒手。
这意思很明显了，谢珩的颜值没有得到芽芽的认可。
某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帅哥怀疑人生了：“许衿，她眼光挺高啊？”
许衿也不捧着他：“你还是认清现实吧，你就是入不了芽芽的眼。”
车里的气氛因为芽芽的存在而活跃了不少，许衿说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不止一点。
实验幼儿园就在三中北面，离得很近，从赵叔停车的位置往南看甚至能看到高三教学楼的楼顶和“三中”的大牌子。
正是上学的点，老师在门口迎接小朋友。
许衿牵着芽芽的手，谢珩就跟在她身后。小姑娘一蹦一蹦的，小手紧紧攥着许衿的两根手指，看样子非常喜欢许衿。
忽然，小姑娘像是看到了什么，大喊一声：“小琪！”
许衿看过去，看到一个女人领着另一个小女孩，同样被打扮得很精致，小牛仔裤被认真地熨烫过，黑色小皮鞋被擦得锃亮，看见芽芽以后立刻两眼放光跑过来。
两个小女孩就这样手牵着手进了幼儿园。
许衿心里感慨现在的幼儿园条件真好，绿色的人工草地始终是春意盎然的模样，各式各样的跑酷玩具在宽阔的广场整齐排列，还有各式各样充满童趣的道具罗列在堆放区。
忽然，她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因为她听到身后的谢珩喊了一声“妈”。
方才带着小琪的女人神情错愕地呆站在原地。
女人衣着得体，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名牌，但却显得高贵而有书香气，棉质长裙遮住小腿，雪纺绒服在她身上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华贵，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太太。
但是……谢珩喊她妈妈？
女人嘴唇微张，不停颤抖着，嘴里呼出的白汽飘向天空，她眼眶通红，眉头几乎要皱成八字，眼底的情绪……
许衿看不懂，但她敢肯定，那种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包含了恐惧、迟疑和不舍。
她从来没有看过谢珩这个状态，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被冻得通红，呼吸幅度巨大而导致胸腔上下起伏着。
“小珩……”女人先开口了，但是声音抖得不像话，她手忙脚乱地搓搓手，“你……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谢珩如梦初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低下了头，仿佛在独自消化某种情感。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许衿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两个人的状态很明显不是正常母子相见的状态。
如果她没记错，谢珩的父母好像离婚了。
“对不起，打扰你了。”谢珩突然开口，像是隐忍许久，远远地看向许衿，然后突然抬脚走过来，轻轻拉起许衿的手，“走吧。”
“诶等……”许衿被谢珩几乎是生拉硬拽着往前走，“谢珩，怎么了？你稍微冷静一下。”
她跟着谢珩走了几步，确定已经进入女人的视野盲区后才抽出手拉住他的羽绒服袖子，然后拽着他的手把手塞进他羽绒服的口袋里，左手装完了又装右手。
谢珩不解地看着她：“干什么？”
“你手冻得通红，冷吧？先暖暖，冷静下来再说话。”许衿仰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很纯粹。
谢珩愣了一秒，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会，直到冰凉的气息顺着鼻子涌向胸口时才终于平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自嘲般笑了笑，却正撞上许衿询问的目光，她的眼底跟芽芽一样清澈，没有一丝杂质，纯净到像一湾清泉。
方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许衿没有记忆，自然不知道他家的事情。但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询问，而是拉着他站好，把他的手塞进兜里暖暖，让他冷静下来再说话。
不远处传来赵叔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马上就来。”许衿冲赵叔招招手，看着谢珩，“上车吧，今天去学校看看期末考试的成绩。”
车里难得安静下来，只有车载音乐的声音飘在空气中。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还是迟到了一会。从校门口到教室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许衿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如果劝的不好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小衿子！快过来，就差你俩了！”王露的大嗓门从不远处传来。
许衿还是懵的，满脑子都是要安慰谢珩的话，反应过来的时候王露已经飞奔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就进了教室。
教室的课桌被推到了墙边，整整齐齐围绕起来，中间的位置有礼花筒放过的痕迹，全班同学都挤在讲台上排了几队。
谢珩皱着眉头看过去，猝不及防被苏子哲和黄凯接连拉到队伍里站好。
“青青快过来！”姜宁拉了她一把，把她拽到自己身边，又指了指正前方的镜头，“来，看镜头！”
“一、二、三！茄子！”
——
许衿还是没想明白上午怎么突然就要拍全家福了，同学拍完以后课代表又去办公室叫来老师拍了另一个有老师版本的合照。
期末考试的成绩已经发到了各自手里，一人一个小纸条，上面条理清晰地罗列了各科的成绩、排名，物化生还把原始分和赋分都记录了，最后一栏还有一个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
许衿趴在顶楼的围栏边，一边看着手里的小纸条一边吃淀粉肠——淀粉肠是刚刚姜宁去买的。
正中午的风温暖和煦，阳光很好，反倒不觉得冷。
谢珩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许衿看了他一眼，问：“成绩单拿到了？”
他点点头走过来，跟许衿一样的姿势把胳膊耷拉在围栏上，把成绩单递给她。
许衿拿过来看了一眼，进步很大，班级名次从40进步到32，这次考试物理和化学不及格，卡在58分和56分，除此之外英语居然考了101。
“很棒，继续加油。”许衿单手捏着他的成绩单，又咬了一口淀粉肠。
把谢珩看乐了：“就夸我这一句啊？”
许衿眨眨眼：“这一句还不够吗，你化学考56也要我夸你啊？”
他笑出了声，看起来心情非常好的样子，搭在围栏上手晃了晃，目光也落在更远的地方：“我妈的事……你都忘了对吗？”
许衿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所以一点也不惊讶：“不对，话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想不起来，而不是忘了。”
谢珩笑问：“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许衿又咬了一口淀粉肠，顺手把签子放进塑料袋，“忘了说明不重要，没放在心上，所以时间长了就不记得了，就比如你现在还记得小学教学楼的台阶有几级吗？”
谢珩：“确实不记得。”
“但是想不起来就不一样了，想不起来是因为很想想起来，但因为外力的作用而想不起来，就是我这样的。”
谢珩勾了勾唇角。
“你之前说你回忆起在我家弹钢琴的那个午后，曲目是summer。”
“嗯，怎么了？”许衿问。
“你还说过，你记得我好像不开心，好像哭过。”
他的声音淡淡的，跟天上的白云一样轻，如果风再大一些就会被吹散似的。
“我们那时候上四年级，那天上午我妈来看我了，那是隔了五年我第一次见到我妈。”他看着远处的海，脸上的表情也隐匿在刺眼的阳光下，“我以为……我妈是想我了所以来看看我，但其实她是被我爸抓回来的。”
许衿一怔。
他用了“抓”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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