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到来，安瑶为了给教室添点绿色，专门从家里带了几盆盆栽，有吊兰，有多肉植物，还有两棵含羞草。
含羞草的受欢迎程度明显高于其他，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小草轻轻碰一下就合起叶子的举动太过可爱，招惹了不少目光。
姚杨走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谢珩坐在最后一排的空桌子上，大长腿踩着面前的凳子，双手插在口袋，身子微微后仰，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许衿身上。
而许衿正弯着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含羞草，看着叶子慢慢聚拢后眼底露出欣喜的神色，而后转过头看着谢珩：“话说回来，叮当你不带回家吗？在我家伙食太好了，才一个月出头已经胖成一辆卡车了。”
“放在你那就行，林阿姨不是也很喜欢吗？”谢珩姿势没变，打了个哈欠，“我要是想它了就去你家看看它，对了，那个大型猫爬架也搬去你那，小家伙还挺喜欢玩的。”
姚杨只感觉自己眼皮一跳。
没记错的话，叮当这只猫他还有点印象。
不过无所谓了，机会都是掌握在主动出击的人手里。
“咳咳。”他轻咳一声，谢珩和许衿同时转头。
“许衿，安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应该有事要找你。”他平淡道。
许衿收回逗弄含羞草的手，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看向谢珩，再看向姚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微微点了点头：“好。”
她快步回到座位，从桌洞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模样的东西递给谢珩：“这是这个周的物理笔记，学的东西不多而且很简单，你回家复习一下，别一开始就落下了。”
谢珩很听话地拿着本子：“你不跟我一起走？”
“你先走吧，我去办公室可能得晚点，等会我自己回家就行。”
午休铃打响，高一和高二年级陆续放学。
许衿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喊了声报告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还有着正午阳光温暖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其他老师都下班了，只有安瑶还在工位上坐着，桌子上还摆着一本化学教参。
“老师，您找我。”
安瑶一见许衿就喜欢得不得了，拉着她坐在身旁的软椅上：“找你来主要是想说说竞赛的事情，同意书我看家长已经签字了，但是这次持续的时间长，大约是一个半月，你的身体要不要紧？”
“没问题了老师，我现在只要去定期复查就行，已经恢复得不错了。”许衿把自己的感觉如实说了出来。
“那就行，集训我倒是不担心，咱们班暂定还有两个同学一起，到时候也好互相照应。”安瑶话音一顿，“对了，其实今天找你来还是想跟你说说座位的事情。”
话音刚落，敲门声再次响起。
安瑶说了声“进”，姚杨单肩背着书包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来来来，正好你们两个都来了，那我说说座位的事。”安瑶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姚杨凑合坐一会，“许衿，我看了你的座位意向，你还想跟谢珩继续做同桌吗？”
许衿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
“是这样的，因为这个学期有竞赛，不在班的时间比较久，所以你们三个人我打算单独安排一个学习小组，坐在教室的西南角，最后两排的位置，这样上课你们也可以讨论讨论问题，老师布置的内容完成以后你们也可以凑在一起学点竞赛的东西。”
许衿有点明白了，心底突然预感到了什么。
“正好姚杨也挺想跟你做同桌的，我打算就安排你们两个坐在一起，另外一个同学尹星晚，到时候我安排她跟郭文雪坐在一起，文雪的物理成绩也不错，在名单确定之前也很有可能临时把她加进去，所以座位就打算这样安排，你觉得怎么样？”安瑶问。
许衿立刻睁大了眼睛，转头看了姚杨一眼，却在他眼底看不到一丝波澜闪过，仿佛这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二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许衿：“……”
要拒绝吗？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安瑶这样的安排的确有道理，如果现在拒绝了，那她去竞赛培训的一个半月谢珩没有同桌，没有人能督促他学习，落下的内容会更多。
似乎于情于理，这都是个最好的决定。
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来看着安瑶：“老师，我没有意见，您安排就好。”
这件事应该是就这样定下来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许衿还是有点懵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生气吗？
不，不对。算不上生气，安瑶这种安排无懈可击，也是考虑到其他同学以后做的最周密的决定。
姚杨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始终没说话，深沉的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她的任何一丝微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怎么了新同桌，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他尾音上挑，加快了步子走在她身侧。
两个人离得极近，甚至每走一两步胳膊就要不小心碰到一起。
许衿十分不自在地往墙边靠了靠，不解道：“你为什么想跟我做同桌？我在学习上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吧。”
姚杨笑了笑，语气自然：“又不是非得在学习上帮我啊，喜欢你的性格不行吗？”
空荡的走廊传来阵阵脚步声的回音，一开始同频的脚步瞬间出现了片刻凌乱，许衿听到这个回答的刹那脚下莫名一绊，差点摔倒。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短促地笑了一声，皱着眉头刚要问点什么，楼梯拐角处一个人影出现了。
是谢珩。
他穿着羽绒外套，背包随意地单挎在肩膀上，靠着墙，身子微微侧着，深邃又冷清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姚杨。
许衿心里一惊，快步走上去：“你怎么还没走啊，我不是让你先走吗。”
姚杨站定脚步，也同样看着谢珩。
像一场无声的对峙，率先收回目光的那一方就是输家，没有裁判，没有哨声，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碰撞。
谢珩看向许衿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恢复成往日：“怎么可能不等你，我想吃林阿姨做的肉沫茄子了，能去你家吃吗。”
“现在开学了我妈她……”
“在学校”三个字被堵在口中，因为还没等她说完谢珩就抬手把许衿外套上的帽子强硬地戴在她头上，轻轻拉起她的手就走。
视线瞬间暗下来一块，她慌里慌张地伸出另一只手把帽子扶正，眼前只剩下谢珩有些消瘦的背影。
他好像不开心。
许衿自己在心里琢磨着，大概是谢珩刚刚听到了姚杨说的话。
学校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走在路上，流浪猫一般就在这个时候活跃起来，有一只橘猫正从冬青树后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看着二人。
她的手就这样一直被谢珩攥着。
“谢珩，你等等。”许衿把手抽了回来站定脚步，微仰着头看他的侧脸，“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谢珩没动，也不说话。
“其实安老师这样安排也是实在没办法，况且如果我不同意老师肯定不能逼我，到时候我有一个多月不在学校，你就好好学习，上课认真……”
“你先上车。”谢珩突然开口打断她，“赵叔应该把车停在往南那个红绿灯旁边的停车场，我有本书忘带了回去找找。”
说完，他扭头就走。
“诶你等会！”许衿喊了他一声，他的背影却越来越远。
他、他不会找姚杨打架去了吧……？
不行，不能让他回去。
在短暂的几秒钟内许衿迅速脑补了几种可怕的后果，哪一种后果都不是她能承担的，一想到这她心跳就开始加速，立刻跑着上去追谢珩。
结果还没跑出去几步，突然听到有一个声音叫了自己一声。
“许衿！”
她扭头一看，是孙泽。
孙主任穿了件真皮外套，过了个年发型变了，剪得更短了，整个人看上去也利落多了，在学生眼里可能就平添几分严厉。
“孙主任好。”许衿按捺想追上去的心情，非常有礼貌地朝孙泽打了声招呼，但眼角的余光却看到谢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教学楼的入口。
孙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开口：“许衿，转学到这边来也有半年多了，感觉怎么样啊？”
“挺好的，谢谢主任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放学了不赶紧回家，刚刚在干什么呢？”
许衿一怔，立刻抬头看了孙泽一眼。
孙泽脸上表情如常，却不像之前那样脸上带笑，相反的是一种很平静的严肃。许衿这才意识到孙泽刚才那句关心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引子，接下来才要说些什么。
“安老师得安排新学期的座位……所以让我去了趟办公室。”许衿如实回答，但心里却开始犯嘀咕，生怕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犯了什么事要被主任骂。
“哦，这样啊，你别紧张。”孙泽似乎是看出了许衿有点拘谨，终于松了口气，“你跟谢珩，这是谈恋爱了？”
……？
谈恋爱？
谁？
许衿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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