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那天的照片被洗了出来去，连带着放假前在教室里的合照，都被冲洗出来人手一张。
开学的那天许衿还有点恍惚，她攥着照片，又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新学期的第一场升旗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尹星晚还是照例作为主持人提前准备。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许衿要去办公室拿新学期的讲义和练习册，所以就错过了升旗仪式。
厚厚一沓练习册压在她纤细的胳膊上，高度甚至超出了她的脑袋，要想看清路，她必须把脖子往旁边伸，擦着练习册的边缘勉强看清路。
楼下校长正在就新学期的学习进行演讲，慷慨激昂的声音让人听得心脏颤动。
倏地，许衿感觉手中的重量一轻。
眼前厚重的练习册被移开，晃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下一秒，她看到谢珩正带着笑意的脸。
他瘦了，但眉眼间多了点凌厉的锋芒，看着比以前更凶，但此刻他的眼底带着笑。
许衿还是懵的，尽管已经没有了练习册的重量，但双手维持着原本的架势朝外伸着，她微微仰着头，太阳晃了下眼睛，瞳孔收缩产生的不适感迅速消散后，她的眼底就只剩下他。
窗外还有孙泽拿着麦克风扯着嗓门讲话的声音，办公室的走廊前还堆着新学期还没来得及发下去的书，阳光也有点耀眼。
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眼中化为背景，成为衬托谢珩的一块底色。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谢珩突然很长地“哦”了一声，手里抱着厚厚的练习册跟许衿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听你话里的意思，是想我了呗？”
许衿已经熟知他的性子，一点也没客气地捏着拳头轻轻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你别皮，认真问你话呢。”
“行程确实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我是谁啊。”谢珩笑了笑，“任何问题在我面前都不算问题，三下两下就解决好了，你看，我这不是踩着开学的时间回来了吗。”
他没有告诉许衿他在临近回国前又跟谢晏之吵了一架，也没有说谢晏之想把他留在美国继续读书限制他回国。
他语气风轻云淡，从中听不出任何异常。
但许衿还是很了解他的：“你跟你爸爸又相处的不太愉快吗？”
“没有的事，好得很。”谢珩把练习册放在讲桌上，还细心地避开了安瑶的包，避重就轻地敷衍了这个问题。
许衿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外面的升旗仪式结束了，班上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回班了，班里的声音也就多了起来。
苏子哲拿着一张照片在谢珩眼前晃：“让你去美国，让你不回来，这次新年合照咱班可没缺几个人哟，你就是其中一个。”
姜宁也拉开凳子坐下：“不算缺席吧，按下快门的时候青青还拿着手机跟他打视频呢，也勉强算是入镜吧。”
照片已经冲洗好了，人手一张，就连过年家住外地回老家的同学也都发了一张。
谢珩看着桌上的照片，目光从许衿那张白皙的脸上划过，又轻轻看向她的双手——烟火映照下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手机壳上的卡通猫咪也被照成红色，手机屏幕正对着她。
他还记得新年那天他在屏幕里看到的她。
想到这，他勾了勾唇角，把照片夹进课本。
安瑶站上讲台。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关系，一个月不见，安瑶看着像是稍微胖了点，以前她最爱的高跟鞋也不知何时换成了平底小白鞋，但上课的风格和说一不二的个性却是一点没变。
“到了新学期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下课了在走廊上可以往高三教学楼那边看看，感受一下高三的氛围。”安瑶顿了顿。
“另外，这个学期的座位安排我打算多考虑考虑大家的意愿，今天晚自习之前大家可以把自己多座位的要求写在纸上交给班长曲昕彤。”
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并不高，如果单纯考虑意愿座位根本没法安排，就比如班上如果没有人想坐第一排，那第一排就要空出来吗？
容不得细想，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许衿对座位没有什么要求，所以也就没有交纸条。
谢珩不乐意了，晚自习的时候缠着许衿不让她去投影仪上放语文自习的任务：“什么叫没什么要求，你不能跟老师请示一下下学期继续跟我这个大帅哥做同桌啊。”
许衿嘴里还吃着三明治，差点笑喷出来：“你不要这么自恋行不行啊！”
“这怎么叫自恋，我不好看吗？”某人语气十分自然，“咱俩同桌这么久了，你舍得把我交给别人吗？”
这是什么话。
许衿实在忍不住了：“谢珩你稍微正常一点吧，那你写吧，把我那份也写了，然后帮我交了。”
她并不排斥继续跟谢珩做同桌，相反的她觉得很开心，跟他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感觉连周围的磁场都转负为正，也更方便讲讲题什么的。
她又加上一条：“我还想跟姜宁坐的近一点，最好是前后桌。”虽然这个要求基本不可能实现，但既然决定要写了还是把所有诉求一次性写清比较好。
“行，帮你写上。”谢珩拿出一张A4纸从中间分成两半，捏着笔开始奋笔疾书。
投影仪开着，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节课老师的板书，讲桌被粉笔灰蒙上薄薄的一层。
许衿把语文老师给的任务小纸条放在合适的位置，又仰头对着屏幕调了调角度，确定语文老师隽秀的字迹清晰可辨后才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粉笔灰。
“许衿。”闻声看去，姚杨老远朝她走来，右手拿着几张表格，袖子被挽到胳膊肘露出劲瘦的小臂，“年前竞赛的事，通知刚下来，一共有两次集训，你可以看一下，同意的话需要家长签字。”
许衿哦了一声，礼貌地接过表格看了一眼，上面列了详细的流程和安排：“谢谢，我们学有竞赛资格的人确定了吗？”
“嗯，我刚刚在主任室听孙主任提了一嘴，好像是综合成绩的年级前十五名，外加六个单科成绩突出的同学，一共21个人，不过到最后具体有几个还不确定。”
21个人，三中去的学生的确不算少，她隐约记得之前在星海一中的时候，高二这一届去竞赛的只有十个出头。
许衿微微点了点头，正要回座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脚步看向姚杨：“谢谢你啊……还有假期的时候你帮我安装软件的事。”
姚杨一笑，眼底的温柔透着薄薄的镜片落在她身上：“不用谢，反正你也说过了要请我吃饭不是吗。”
她笑着点点头回去了。
姜宁小同学这个学期还是在姐姐的威逼利诱下改了走读，每天晚上都要跟贺也川打照面，不过索性立志鸿鹄，姜宁下定决心下次月考要狠狠进步，重新拿回自己的住校权。
周六上午马上要放学的时候，姜宁苦着一张脸趴在许衿桌子上：“青青，我下午可以去你家玩吗，不想回家看见贺也川那张脸。”
许衿把文具盒塞进书包，看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弯了弯嘴角：“行啊，那你晚上怎么办，也住我家？”
“嘿嘿也不是不行，我晚上能搂着叮当睡吗？”
“你不喜欢你们家巧克力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预备铃打响，马上就可以放学了。
姚杨被安瑶单独叫了出去，走廊里并不安静，高三的学生才刚刚上完最后一节课，享受不到寥寥无几的半天假期，还得硬着头皮刷卷子背书。
“老师，您找我。”姚杨站定。
“是，我这几天在考虑咱们班同学换座位的事，开学也快一个周了。”安瑶把一张纸条拿了出来，“你的纸条我看了，你想跟许衿做同桌？”
正中午的阳光刺眼又灼热，在光洁的理石地板上反射出一道靓丽的光斑。
姚杨目光从光亮处缓缓回收，又看向安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是的老师。”
安瑶推了推眼镜，因为怀孕而换下高跟鞋的她比姚杨要矮了小半个头：“你们两个学习成绩都是班里数一数二的，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把你们安排坐在一起的，不过你说的理由我确实也有考虑。”
那张被折了两下后躺在窗台上的小纸条上有着属于姚杨的一丝不苟的隽秀字迹，排列整齐，书写工整。
“嗯，老师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有竞赛的事情我也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姚杨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一抹得体的笑容，“下学期的竞赛培训就长达一个半月，期末考试那段时间连带着整个暑假都有可能要培训和考试，所以我们几个参加竞赛的人最好单独坐在一起，包括尹星晚，否则我们外出培训离开班级的时间过长，班上的空位没法填补，反倒不太好。”
这个理由太中肯了。
竞赛培训的时间的确比较长，如果安排要竞赛的人跟班上其他同学做同桌，那等他们去参加培训以后班上属于他们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如果只是两三天倒也好说，但现在暂定的培训时间长达一个半月。
“行，你等会跟许衿一起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得跟她说说这件事，然后这个周我会安排一下座位，到时候你维持好秩序，周天晚自习的时候就换好。”
“我知道了老师。”姚杨站在空荡的走廊，耳畔回荡着班级里的喧闹和曲昕彤站在讲台上勉强维持秩序的声音。
半天，他目光望向窗外。
金丝框眼镜被他用指骨扶了扶，他平静到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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