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衿！”
她听到谢珩在不远处喊了她一声。
许衿单手扶着桌子，眼前的景象终于渐渐清晰时，突然被旁边经过的同学撞了一下，她猝不及防向后退去，脚绊到了一旁的凳子，发出“哐啷”一声。
顾不上小腿骨被磕到的疼痛，一片混沌中，许衿慌忙抬起手想要抓住周围的桌子，却抓了个空，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倒去。
在失去重心的瞬间，她听到姚杨的一声“别害怕”在她耳边响起，后背靠上一个宽阔的胸膛，隔着校服也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
在零点几秒之间，许衿彻底失去重心摔倒在姚杨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物体，她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姚杨身上。
她听到姚杨闷哼一声，后背似乎是撞上了后排的桌子，桌子腿与凳子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衿心里猛地一惊，立刻想要站起身。
却感觉一只大手稳稳地攥着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姚杨以一个霸道又不容拒绝的动作把她圈在自己怀中。
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班级里因为突然停电乱作一团，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二人。
“别走，就一会。”
那声音太过温柔，又近乎乞求。
许衿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感受到自己手腕上灼热的触感，跟那天她集训偷偷逃课去给谢珩过生日时他抓住手腕的触感一模一样。
“你干什么。”许衿尝试挣脱，却拗不过姚杨的力气，“你怎么了……？先放开我好吗？”
姚杨没说话，也没动。
双臂犹如铁钳一般把许衿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距离那么近，近到他能闻到许衿发丝的清香，能感受到她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
几秒钟，哪怕只有几秒钟，他也想要好好抱抱她。
忽然，怀里一空，姚杨只感觉呼吸一紧——衣领被人强力攥住，巨大的力道让他猝不及防咳嗽一声。
黑暗之前，他看到了谢珩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给我离许衿远一点。”
说完，谢珩一甩手，嗓子间的巨大压力顿时一松，姚杨毫无防备地重新跌回地面，后背抵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寒意立刻穿透衣服钻了进来，怀里属于许衿的温度早已消失。
嘈杂声不绝于耳，无线广播里传出孙泽略显焦急的声音：“同学们不要拥挤！工作人员在抓紧维修，大家不要惊慌乱跑，可以先到外面走廊空旷的地方待一会！”
许衿被谢珩一路拉着离开教室，步伐很快，让她好几次差点踩到他的脚后跟。
走廊的温度比教室低，窗户被风吹得发出声响，她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迎面对上谢珩深邃的目光。
在夜色中，双眸仿佛闪烁着莹白的亮光。
“没有哪里受伤吧？”
“没……”许衿摇摇头，感觉谢珩似乎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姚杨刚刚……可能只是怕我摔倒，太黑了大家都看不清周围……”
她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仿佛心虚般低了低头，不敢去直视谢珩的双眼。
他太安静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微微欠身，目光与许衿平视，俊朗的脸颊隐匿在黑夜中，只有侧脸的轮廓被教学楼前的灯光照亮。
刚才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简简单单的看不清那么简单，这个问题谁都心知肚明。
下一秒，原本昏暗的走廊倏地变亮。
供电恢复。
孙泽的声音不停催促着：“安静一点！各班同学快回到班级坐好，班长维持一下秩序，下一节自习马上开始了，都保持安静投入学习状态！”
身边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开回到各自的班级，许衿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了谢珩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心里猜得到谢珩担心她。
姚杨已经整理好了被撞歪的桌子，许衿回到座位时，他正低着头看卷子，注意到身边的声响后只是微微侧目，紧接着就继续低头写题。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许衿也沉默地装傻，类似的情况出现不止一次了，说不清从哪一次开始，姚杨给她的感觉就变了。
正失神着，旁边突然递来一张小纸条，分分钟钟，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许衿注视着那三个字，微微转头看向姚杨，他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装作认真做题的模样，但自习开始五分钟了题目还停留在第一题。
纸条被撕得整整齐齐，上面还能隐约看到折痕，攥在手里却莫名有些发烫。
犹豫再三，许衿捏着笔在小纸条上写下几个字：道歉我接受了，以后我们之间的相处还是换一种模式吧，谢谢。
不卑不亢。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姚杨在拿到回复的一刹那呼吸一滞。
许衿的字并不锋利，没有正楷的那种刚劲，反倒有一种柔和的美感在其中，但就是这样隽秀的字迹，却传达出强硬的态度。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纸条，好半晌才放下，像是终于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自习课已经过半，卷子还停留在最前面的几个选择题上，但他已无心做题。
最终还是没有等来亲口道歉的机会，自习课刚下课安瑶就来到班级，按照新的期中成绩排名重新安排了座位。
两个人被调开好远，许衿依旧跟谢珩做同桌，前桌依旧是姜宁和苏子哲，可以说这次的座位安排照顾到了很多人的个人意愿。
——
三中的教学节奏很快，期中考试结束后不久学生就步入正常的学习轨道。
那晚停电的小插曲也被渐渐淡忘。
进入五月份，天气回暖，期末考试和即将到来的情景剧表演也被提上日程。
谢珩单手撑着头，把一本练习册推到许衿跟前，又用笔尖指了指某个题：“这题没听懂，帮我讲讲呗。”
许衿还在低头登记语文小测的成绩，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很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这道题是圆锥曲线的基础题，老师上课当例题讲过，你是不是没好好听讲。”
谢珩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倒脸上带笑，试图蒙混过关：“啊……原来是讲过的啊，那可能是最近排情景剧呢，我也帮了不少忙，所以学习有点跟不上趟。”
一提到情景剧，前排的姜宁来了兴致：“青青，现在情景剧还差四凤和周冲两个角色没定下人选，你有兴趣来演吗？”
许衿诧异：“现在角色还没定？不是六月份就要表演了吗？”
“哎呀你都不知道。”姜宁压低了声音往许衿跟前凑了凑，“你当时集训了不在班，刚选角的时候就是曲昕彤主持着选的，我觉得这种事吧，至少得整个投票或者举手表决来定角色吧，但是当时晚自习开班会曲昕彤直接单方面定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也没给别人自荐的机会，几个主要角色早就被定下了，所以咱班上也有同学不太满意，所以四凤和周冲就空下来了。”
苏子哲也抱怨起来：“我作证，的确是这样，其实单说选角什么的问题都不大，毕竟班上很多同学也都没有参演的意愿，但是她又搞了个轮岗，按照分组来设计舞台和服装，到时候的bgm和灯光都得咱自己调试。”
情景剧表演正常来说是不需要bgm的，至少一群高中生自己组织的情景剧是不需要的，更别提什么灯光了。
如果真的对灯光有要求也可以在表演时跟管理多媒体的老师提及一句就可以，完全不用大费周章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而且分组也不太合适，一方面是因为有的同学专注学习可能不想把注意力分散在情景剧上，另一方面，本来就是术业有专攻，万一某一组的同学不擅长这些内容却硬生生被安排过去，那耽误的不仅是同学个人的学习，还有最后的情景剧演出效果。
许衿：“没有人反对吗？这种情况跟安老师说一下就可以吧。”
谢珩回答：“安老师现在怀孕，身体情况特殊，不能过度劳累，而且情景剧表演是在六月份，到时候安老师就要休假了，所以根本管不到情景剧上来，班上同学也都本着不让老师担心的原则，所以都没吱声。”
“没错。”姜宁点点头，“安老师本来就是坚持给我们上课，我们也不能让她为了其他事分心。”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这次换座位以后我们四个是一组，今天中午不能睡觉，要去多媒体教室做衣服和道具，等真见到曲昕彤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曲昕彤还专门在讲台上强调了这件事。
教室在几分钟内迅速清空，许衿把桌面收拾好准备跟其他人一起先去吃饭，还没走出教室时就被曲昕彤叫住了：
“许衿，有时间吗，情景剧这边我有个单独的安排，我们能聊聊吗。”
正准备朝外走的脚步一停，许衿不明所以地转头，正对上曲昕彤的双眸，她嘴角带着笑，看向许衿时的眉眼也是弯弯的，乍一看是非常和善的一副面庞。
印象里，好像很久没有跟曲昕彤说过话了。
如果没记错，上一次二人的对话可以追溯到放寒假的前一天，曲昕彤站在教室门外兴致勃勃地询问许衿能否教她弹钢琴。
许衿眼神没有闪躲，直勾勾地看着她：“好。”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曲昕彤很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放下手中的本子，单手掐腰，薄唇微启，几乎像是在许衿耳边低语：
“现场的bgm一直没定，不如，加一段钢琴独奏怎么样，你来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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