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钢琴。
许衿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从她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里感受不到丝毫的善意：“你找别人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却不料曲昕彤忽然一伸手拉住她，语气却陡然变了：“开个玩笑嘛，我知道你不想弹，不过我觉得很可惜诶，你明明那么有天赋，就算不往这个专业发展也可以当**好嘛。”
许衿抽了抽手，发现完全抽不动，心里已经有点生气了：“我要去吃饭了。”
“稍等一下。”曲昕彤面不改色，“今天是你们组来做道具，其他人都走了……那你去把多媒体教室的电脑先打开吧，等会可能要用到。”
许衿：“……”
不是说先去吃饭吗。
她刚刚集训回来，对情景剧的安排还不太熟悉，周围人都走得差不多，她也没人能问，即便觉得这个安排不太合理，却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
曲昕彤也看出了她的犹豫：“你去开电脑，想吃什么饭我帮你打，就在餐厅最靠近门口的那个位置。”
她说得理所当然，没有给许衿任何说话的余地。走廊里已经空了，曲昕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许衿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才朝着多媒体教室走去。
三中的多媒体教室平时很少会用，一般都是录课或者上公开课才会用到，所以各种设施都很新，墙壁上还贴了隔音海绵，灯光的亮度也比普通教室要好不少。
许衿打开灯，发现地上七零八落着各种材料，有做衣服用的布料，也有做道具用的热熔胶枪和卡纸等，现场混乱不堪。
她还是按照曲昕彤的吩咐开了电脑。
等待开机的间隙，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盯着地上的道具看得出神，隐约觉得这种安排不太合理。
就比如她刚来到这里根本不清楚地上那些道具有什么作用，每一个小组的思路都不一样，一组未必理解二组的想法，万一一组制作的道具只做了一半，第二天二组继续接手，思路不统一的话很有可能会毁了前一个组的创意。
她有点想不明白，只不过是出去集训了一个多月，回来以后好像整个班级都变成了曲昕彤的天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叮的一声。
电脑显示屏终于显示画面，但屏幕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加载中的框框，加载速度很慢，前前后后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进度条连一半都没走完。
许衿有点着急了，她从多媒体教室的窗户往外看，发现很多人已经吃完饭回寝室了。
三中的食堂节奏很快，在正常上学的日子，一般过了饭点以后食堂人渐渐离开，饭菜就会被立刻撤下去，换言之，如果去的太晚，很有可能没饭吃。
前前后后不知道耽误了多久，电脑终于开机，许衿按照曲昕彤说得把密码输进去，电脑这才算真正可以使用。
就在这时，多媒体教室的门开了。
谢珩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许衿？”
许衿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跨过地上乱糟糟的道具走出门外惊讶道：“你吃完饭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没吃。”谢珩仔细地把门关好，“我在一楼等你，看你一直没下来，你怎么跑多媒体教室来了？”
许衿一愣，不可置信道：“曲昕彤跟我说要先来开电脑，还让我立刻就来，你们之前不是这样的安排吗？”
闻言两个人都沉默了。
谢珩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许衿能感觉到谢珩压抑着情绪出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那短暂的沉默也让她明白自己又被曲昕彤摆了一道，心里又气又委屈。
谢珩却突然抬手帮她整理了凌乱的刘海，动作温柔：“先去吃饭吧。”
正中午的顶楼灯光昏暗，只有走廊两边的小窗户能透露一丝明媚的日光，光线又在光洁的理石地面上反射一道光映射在天花板上，光线的通路清晰可辩，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原本还糟乱的心却突然变得平静。
许衿轻轻点了点头，跟在谢珩身后离开了教学楼。
校园里几乎没有学生走动，这个点几乎都已经回到公寓准备午休了。
许衿走进食堂后就看到曲昕彤在门口的位置上冲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旁边的餐盘：“许衿，这里！现在窗口的饭菜已经收拾了，我提前帮你打了饭，那这样，你先吃，我去多媒体教室等你。”
她直接无视了站在许衿身后的谢珩，自顾自说了这些话后转身就走。
空旷的食堂回荡着阿姨收拾盘子和筷子发出的碰撞声，还有听到后厨的厨师大声交谈的声音。
许衿目光缓缓落在那盘菜上。
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菜，旁边放着一碗米饭，而且还点了许衿最不爱吃的炒洋葱。
她握紧了拳头，隐约察觉出不对劲的意味。
食堂有很多窗口，每个窗口的菜品都不一样，曲昕彤到底是怎么做到只打了一个菜而且还精准踩中她的雷点的呢。
是之前她不经意透露自己不喜欢吃洋葱被她听到了吗？
面对这样纯恶意的举动她当然不会傻到什么都意识不到。
忽然，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谢珩利落地走上前，抬手端起盘子把菜倒进了旁边的装剩饭的大桶里，又细心地把盘子和勺子归位放好，语气轻松，脸上带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走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之后的事情走向就非常神奇了。
他带着许衿来到学校操场南面的长凳上坐下，十几分钟以后正好在围栏外送来了外卖，各种各样的炸鸡汉堡薯条摆在眼前，谢珩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递给许衿一个牛肉堡：“来吧，想吃什么吃什么，今天中午不去多媒体教室了。”
许衿看着摆满了长凳的外卖，实在忍不住笑了：“中午不睡觉，不帮忙做道具，还乱点外卖，哪一条被发现了都得喜提主任室门外站一下午。”
谢珩一点都不在意：“曲昕彤那边好应付，她那个人一直有这样的毛病，至于孙泽那边就更好说了，中午老师不会走这条路，以前我不想吃食堂就会跟苏子哲和贺也川来这里点外卖。”
微风轻拂，五月份的天气温暖又凉爽，褪去了初春的寒意，又没有盛夏的燥热，是最舒服的时候。
许衿手里攥着谢珩递来的汉堡，微微抬起头，看到已经开始有了茂盛势头的大树上有一个鸟窝，小鸟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树下的人。
好温暖的风，好好闻的空气。
她感觉浑身放松，就着这个姿势把后背依靠在长凳上，弯曲的树杈把天空分成零碎的几块，白云的点缀又让蓝色的底色更加丰富。
看着这样的景色，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句“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云”，虽然诗句写的是晚上，但她却觉得与此时此刻眼中的白昼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珩。”许衿突然说话了，“你说，以后可以一直这样美好吗？”
谢珩看着她：“当然可以。”
叮铃铃——
午休的预备铃打响，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曲昕彤怒气冲冲地走上讲台，把剧本几乎是摔在讲桌上，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红：“大家是对情景剧表演有什么意见吗？如果这个事弄好了是属于班级荣誉的，大家都能看到我们二班的风貌，如果大家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对这项活动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实在不行我们班可以退出不参加，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中午直接不来多媒体教室，我觉得这是不尊重我。”
许衿惊讶地看向谢珩，后者笑了心情，压低声音说：“我告诉苏子哲了，让他俩中午也别去，所以今天中午大概率真的只有曲昕彤一个人在。”
“……”有点好笑，但许衿又觉得这种场合笑了不太好，刚要站起来说点什么的时候，苏子哲却先她一步说话了。
“行啊，那我直说了，这道具是非做不可吗，那扇子，桌子，手工茶杯，这些不能凑合凑合吗，教室的课桌和同学自己的水杯不能用还是怎么的，那破扇子去网上五块钱能买好几个，一天到晚搁那做道具都怎么想的。”
苏子哲一屁股坐下来，一点好脸色都没给。
曲昕彤面色铁青：“因为我们要还原剧中的……”
“我也觉得没必要诶……真的很浪费时间。”
“是啊是啊，我都不会做手工呢，天天中午去耗着什么忙也帮不上还不能睡午觉。”
“而且分组也不合理吧，上次三组的长袍做到一半我们接手，结果根本不知道他们怎么设计的，最后做得可丑了。”
“其实我也有意见……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都不太满意，只不过因为安老师怀孕了不想让她操心才憋着没说的……”
原本还安静的教室顿时炸开。
谢珩扯了扯嘴角：“哟，还有意外收获，没想到大家都挺讨厌她的。”
曲昕彤耳根通红，急促地深呼吸一口气：“情景剧的表演自始至终都是大家一起商量讨论的，我跑前跑后忙剧本忙道具，我都没有任何怨言，都是为了最后能有一个好结果，让别人看到我们二班……”
“我们二班的精神风貌也没必要用情景剧来展示吧？直接断崖式考个年级第一名比什么都有用。”
“是啊是啊，排练和前期准备浪费那么多时间，真的不值当啊……”
下面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眼看着要控制不住场面了，突然砰的一声。
姚杨重重地把书往桌子上一摔，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站了起来，伸手推了推金丝镜框，语气沉稳：“安静一下准备下午第一节课吧，情景剧的事情晚自习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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