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秋和国庆双节渐渐临近，天呈酒庄迎来了秋季的第一波预约高峰。周芮扬闲散了没几天，就跟着大家一起进入了全员备战的阶段。
一大早上，她背着笔记本电脑，从办公楼一路小跑赶往主楼的VIP客户会谈室。
进门之后，才发现负责前台接待的高经理、策划部的何经理和客人都到得比她早，已经坐在位置上开始讨论方案了。
对方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周芮扬不敢出声打断，回以点头后直接就近坐在会议桌最边上，一边努力平复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呼吸，一边默默地盯着电脑等待开机，没赶上的会议记录只能等结束之后再补上了。
今天接待的第一组客人是来咨询户外婚礼场地和酒庄婚宴的，没想到只来了一个人，还穿着职业套装，看不大出来新人身上洋溢的那种喜气。
“韩小姐，您可以先看一下我们的方案介绍。这里面的内容都是比较基础的版本，主要是给客人做参考用。对于定制化的要求，我们会一一记录下来，为客人提供量身打造的专属方案。”
客人翻了翻面前摊开的宣传册，“我要提前和你们打一下预防针，我们这边的艺人可能会非常挑剔。”
艺人？果然还是漏掉了开头的重要信息，周芮扬悄然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偷偷打量起了客人的侧颜，难道这是哪家艺人的经纪人？
“我们在针对高端客户的婚礼策划这块儿，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做过不少成功案例。无论是场地布置、宴会餐饮还是客人的住宿接送等配套服务，都有充足的资源调配，可以为艺人和宾客的安全和**提供最全面的保护。”何经理深谙这个圈子的核心诉求，侃侃而谈。
“在讨论详细的方案和报价之前，我有几个基本的问题，想跟你们这边确认一下。”
“您请讲。”
“你们这边外包供应商都有签书面合同吗？”
“我们这边餐饮部分主要是店里自己在做，供应商都是通过招投标精挑细选出来的。其他的环节比如布景啊摄影啊，都是我们固定的合作商，全都签了正规合同，我们请的顾问律师也帮我们统一审核过。”
“和客户之间是签统一的格式合同还是可以修改？”
“一般都是格式合同，但如果客户认为某些条款有问题，我们也可以拿给我们的顾问律师看。”
“如果是合同没有规定的情形呢？比如客户有一些突发奇想，是你们以前没策划过的。”
“作为店家，我们和客户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让客人拥有一场终生难忘的婚礼。在婚庆能涵盖的范围内，我们的团队会尽最大努力去协调或者提供可能的备选方案。”
客人微微点点头，打开身边的托特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了何经理的面前，“这是我这边列出来的需求表，你们能按照上面的要求，给我提供一个初步方案和报价吗？”
“这个没问题，您大概什么时候需要？”
“越快越好吧，我想尽量这周就敲定。”
何经理飞快地翻了一下几页纸，“最迟周四回复您，您看可以吗？”
“可以。不好意思，你们这边和客人签的合同模板能给我一份吗？”
“抱歉，韩小姐，我们的合同一般只向已经确认预约的客人提供。”
“但如果我不提前看清楚各种条件和限制，怎么进行合理判断呢？特别是像定金和退款这类重要条款，我肯定需要提前了解清楚。你们用的是格式合同吧？或者，你们不用给我完整版，可以把你们觉得保密的内容去掉，但那些基本规定，应该还算不上商业秘密吧？”
“韩小姐，不好意思，主要是合同也不归我们部门管，您能在这儿稍微等一下，让我上去跟领导请示一下吗？”何经理赔着笑脸问。
“可以，那就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下吧，我在这儿等着。”
何经理向周芮扬使了一个眼色，她赶紧抱着电脑，趁机挪到了何经理旁边的空位上。
“您要去多久？”周芮扬小声问。
“大概十分钟。”何经理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客人低头继续看起了宣传册，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芮扬手指落在键盘上却无字可打，为了找点儿事情做，就拿起了客人刚刚给何经理的需求表，密密麻麻好几页的Excel表格和彩图示例。
经纪人连这种私人工作也要做，结婚的人都不亲自来一趟么？她看不出能显示个人信息的内容，也不知道是哪个十八线艺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何经理还没回来，客人就合上了宣传册。
是不是该拿一本新的来，还是给客人倒茶？周芮扬刚抬眼，就对上了客人的脸。
她来不及调转视线，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没话找话地问：“韩小姐，请问您是从哪里听说我们店的？是亲戚朋友介绍过来的吗？”
“不是，”客人摇头，“我在朋友圈里看到有人在你们这儿参加的一场婚礼，觉得还挺不错的，就想来现场看看。”
“哪场婚礼呀？”虽然说了她也不知道，但为了避免冷场，周芮扬还是问了。
“好像是上个月的吧，我正好最近关注场地，看到就多留意了一下，”客人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放到桌上，“就这场，有点儿新中式风的，你还有印象吧？”
望着客人的脸，周芮扬好像没法儿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没印象的话，只得硬着头皮应和道：“哦，这场呀，当时确实是花了很多心思，我们也很满意。”
“嗯，”客人点点头，用指尖又划拉了一下，“我的客户对甜点要求很高，我看你们这边有几款甜点还挺特别的。你帮我看看，这是他们在你们家订做的还是从外面哪家店买的？”
这个周芮扬哪儿知道，又不能嘻嘻哈哈敷衍，她看了看放大的照片，总觉得这些偏中式的糕点不像是店里的手笔，但也不能百分百断定，就说：“不好意思，这个我不是很确定，我回头帮您问一下，好吧？”
“好的，你到时候连报价一起告诉我就行。”
“不好意思，我可以拍一下甜点的照片吗？我怕我待会儿形容得不准确，万一问错了。”周芮扬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的，不硬扛了。
估计是没想到店员连这都不知道，客人反应了一下才说，“好，你拍吧。”
周芮扬拿出了手机，“韩小姐，您是哪位艺人的经纪人吗？”
客人笑了，“我看起来像经纪人吗？”
周芮扬也不知道经纪人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但艺人身边除了经纪人就是助理了吧。
“不过我不是，如果定下来是这儿，她的经纪人应该会来跟你们详谈。”客人继续说。
“艺人本人会过来吗？”
“你想见本人？”
“不是，”周芮扬摇头，“但您刚刚提到客人对甜点要求高。如果是那样，我觉得她最好到我们这儿来试吃一下，或者我们给她送些样品去。因为甜品嘛，光看照片，还想象不出味道。当然，这个可能是很靠后的环节，我只是忽然想到，顺便提一下。”
“嗯，这个主意挺不错，我到时候会提醒她的。”
“韩小姐，除了我们店，您现在还有几个备选项呀？”
“大概还有五六家吧。”
还整得跟竞争上岗似的，不过，某种层面来讲，又何尝不是呢。
“您确定之后，就算不是我们，能不能也告诉我们是哪家店呢？”
“你怎么知道就不是你们店呢？”
“那我当然希望您能相中我们。”
外面有人敲门，是何经理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让您久等了，抱歉。我拿到了合同模板，不过，能麻烦您签一份保密合同吗？真的是不好意思，还希望您能理解。”
“没问题，这很合理。”客人爽快地接过，扫了几眼上面的内容，“这也是你们顾问律师拟的吗？”
“是的。这是一式两份，您可以留一份，或者我们给您电子版。”
“给我电子版就可以了。”客人将签好字的合同还给了何经理。
“那您给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吗？微信或者邮箱都可以，我们到时候把方案和报价也先用电子版发给您过目。”
客人取出名片夹，拿了两张名片出来，“就发我邮箱吧。”
“好的。”何经理接过来，也给了周芮扬一张。
周芮扬看着手中的名片，蓦地怀疑自己是不是闯了律师的老巢，怎么最近走哪儿都能碰到一两个？！
“哎呀，您也是天合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何经理又惊又喜。
“是的。”客人平静地回答。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我们店里的顾问律师就是天合律所的合伙人，秦律师，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认识。”
“那是不是秦律师向您介绍的我们店呀？”
“不是。”客人和周芮扬两人异口同声。
何经理好奇地看向周芮扬。
“我和秦律师没有很熟，我是在朋友圈刷到的。”客人解释。
“能给您留下印象，也是我们的荣幸。接下来，我再带您去看一下我们的宴会厅和户外场地的实景吧？”
“好，不过我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那我们快出发吧。”
何经理送客人一路走出门外，转头发现周芮扬没跟上，立马就折了回来。“周小姐，你不走吗？”
“啊，我也去？”周芮扬赶紧合上电脑。
“当然，韩律师可是你第一位咨询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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