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虚掩的门裂开了一条缝隙,陆迦南走到办公室门口,将没关牢的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来,问还在沙发上坐着的陆以诺,“刚刚那个女生,你不认识吗?”
陆以诺在清点文件有无遗漏的签名和盖章,纸张在手指间飞快地跳跃着,“认识。”
“我想也是。是婶婶介绍你们认识的吗?”陆迦南记得婶婶秦冠筝在家庭聚会上提过接下来要把一部分客户的业务分给初出茅庐根基未稳的陆以诺。
“不是。”
“那是谁介绍的?”
“没人介绍,我跟她第一次见面是在会所。”
陆迦南略吃一惊,“夜店咖?看着不像啊。”
“不是!”陆以诺急忙辩解,“不是那种会所啦,是青藤。”
“城中区新开的那家?”
“是的。”
“既然认识,你怎么不跟人家打一声招呼?”
“我坐在旁边,看她盯着你眼睛都发直了,就错过了打招呼的时机。”陆以诺在桌面咣当两声摞齐了手里的一沓文件,塞进了文件袋装包,然后仰起脸,打量起陆迦南的面容,“话说,我俩长得真有那么像吗?”
“毕竟我爸和你爸是双胞胎。”
“但他们是同胞异卵,也没长得一模一样。”
“可能我们家的某些基因比较强大吧,她又不是第一个认错的人,你别激动嘛。”
“我没激动,整理东西呢。”陆以诺提着文件包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该走了。”
“你这出外勤也没得休息,我要不要跟叔叔婶婶说说,让他们给你多放半天假?”陆迦南拍了拍他的肩,“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小心下次回去又被爷爷奶奶念叨。”
“我这不是严格按时计费嘛,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这种堂的当然更要算清楚。”陆以诺开玩笑地回,“正好帮你减几个小时,还能省点儿顾问费呢。”
“没关系,以你现在的时薪,我们还付得起,反正你马上也要成免费的劳动力了。”
“确实。”陆以诺没继续贫嘴,只是笑了笑。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和爷爷说清楚,或者,我帮你说也行。”
“没什么不愿意的,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吧,以前不也是我爸妈在管理嘛。”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承接如园的法律事务越多,原本能投入其他案件的时间和精力就会相应减少。我知道这边的大多数业务对你来说都是小case,没什么挑战性。”
“说实话,是没什么挑战性,”陆以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所以也不会占用我很多时间,你不用担心我因为这个就扛不住了。”
“也是,你还年轻,身板儿够硬朗。”
“说得好像你已经是个老人家似的。”
“如果过几年,爷爷让你完全回归,你会接受吗?”
“他已经让你问我了?”
“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
“到时候的事情就到时候再说吧,我爸妈这么多年,不是也没受什么影响嘛。”
“以前爷爷还可以独当一面,叔叔婶婶两个人还能分担一下,现在是你一个。”
“这不是有你这个新一代卷王嘛。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如园也应该发展得更上一层楼了吧,比如出海走向世界?”
“你可别把宝押在我身上。”
“那我站我嫂子?”
“你别拿她打趣。”陆迦南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
“没打趣呀,我是认真的。她这次研发的桃山皮月饼不是一上市就一炮走红,还小赚了一小笔嘛,申请的专利配方和工艺也下来了,你们可以趁着放假小小地庆祝一下。”
“对她来说,这种程度还不是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成绩。”
“哥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典型的不知妻美啊。”陆以诺毫不掩饰嫌弃地斜眼瞄了对方一眼。
“我不是说她不好,我的意思是……”
“你跟我解释没用,关键是我嫂子怎么想,你这么讲就很容易打击人积极性,让人误解啊。”
“误解什么?”
“呵,”陆迦南无语地笑出了声,“你让我说什么好?你真的要感谢爷爷帮你订下的姻缘,要是你自己,悬了。她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员工,你千万不能用这种老板的口吻来评价她的任何,太爹了。”
“夸她都不行?”陆迦南匪夷所思。
“你是这么夸人的?”
“是啊,她以前经手的项目可比现在这些规模大多了,但那样的机会可能接下来短期内都不能遇到了。”陆迦南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们并不希望你被绑住手脚,你爸妈应该也是这么考虑的,才会开始把资源往你手上转吧。”
“你们会觉得被绑住手脚吗?在这里。”陆以诺指了指脚下。
“我从小的路就指向了这里,也就谈不上被绑了。就算是跟着导航,腿脚还是长在我身上的,我没有能抱怨失去自由的立场。”
陆以诺忽然想起,妈妈说他不是当豪门女婿的料。不过,按照家族继承人的标准培养起来的陆迦南,同样也不是。
从办公室出来后,他直接从最近的楼梯走了下去,又穿过一楼走廊,往后门口停车场方向去。迎面有个员工过来,他往旁边让了让,余光扫过最近的房间,应该是一间会议室,还有人站在白板前写写画画。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袋后边,随着转身的幅度,垂落在肩旁一甩一甩。会议室里的光线很足,打在她的脑袋上,不像上次在天呈昏暗的楼梯间,没不清她头花的颜色,原来是淡紫色。
周芮扬发现右边的空白已经写满了,只得换到左边,结果手指直接印到了油墨未干的字迹。
“啊。”她连忙用左手手指蹭了蹭右手小指外侧的一排黑印,却发现比睫毛膏还要顽固。
“怎么了?弄到衣服了吗?”江菀柔问她。
“哦,没事儿,印手上了,我一会儿去洗手就行。”
“好,那先继续吧。”
周芮扬隐约觉得刚才门口好像有个人站着,这会儿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人影儿。她转回白板,“我想的主要就是这两个方案,一个是在我们店里试点销售,一个是作为婚宴特供甜品来推广。两种方式,但途径和渠道都是经由我们,您有兴趣考虑合作吗?”
“你刚刚说这次甜品定购的预算是多少?”
“目前报给我们的是五万块,但对方说,上不封底。不过,对方已经明确表示了对您这几款甜品的兴趣,我觉得在这次婚宴之外还有很大的拓展空间。您觉得呢?”
“嗯,”江菀柔一边翻阅面前的资料,一边用彩色记号笔在上面标记,“单笔数额虽然不大,但的确是一个有潜力的方案。你以前有做过类似推广并且实际落地的吗?”
“呃,您说的落地是?”
“像这种配套的产品,你们平时推得多吗?你们那儿的主业应该是酒类销售吧。”
“配套产品,呃,应该有在推,但不是我主管,我可以记一下,回去再确认吗?”
江菀柔抬头,“你现在主要管哪块儿?”
仿佛在讲台上被毕业答辩的老师提问,周芮扬有些紧张了,“主管?我还没到那个程度,还在轮岗学习阶段。”
“嗯——”江菀柔的尾音有点儿拖长,“你在现在这个岗位多久了?”
不至于告诉人家今天是新人第一天吧,周芮扬语塞,但如果胡说,一追问就会露馅儿吧。她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还是交代吧。
“其实对方是我第一个来咨询的客户。”
“第一个?”江菀柔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后又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明白了为什么她看起来像一个菜鸟门外汉?还是明白了为什么她出门带电脑不带充电器?周芮扬脑海里霎时间蹦出了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不管怎样,还是要抢救一下。
“虽然现在的方案还不成熟,但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我们的策划部经理还在做更加详细的方案,如果您有任何想法或意见,我们都可以再深入讨论。”
“我个人的话,对第二个方案还挺感兴趣的。但你说的这种方案的前提,应该是能拿下这次婚礼才有可能吧。你说的艺人是谁?”
“不好意思,对方还没有告诉我们艺人是谁。如果您愿意考虑和我们合作,我们一定会尽力去促成三方合作。”
“其实这件事情重点不在于我们,对方才是你的首要客户。甜品界的竞争一向激烈,替代产品很多,并不是非我们不可。至于他们能看中我的东西,大概是因为我的东西在外面买不到?”
“您的意思是,他们在意的是独特性?”
“这个我不能断言,但你可以深入地挖掘客户的真实需求。”
韩律师之所以能知道这几款不对外出售的甜品,是因为先在朋友圈刷到了一场新中式风婚礼,而这些甜点只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元素之一。周芮扬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哦,我好像知道了。”
“你先搞定你的客人,如果能搞定第一步,再来跟我谈。如果到时候他们还是指定我们家,我也愿意配合你提供我们的产品。当然,最终能不能合作成功,还要看你们给出的条件和具体方案。”
“江小姐,我回去跟我们策划部的经理商量一下。客人会在本周内联系我们,您等我消息,好吗?”
“好啊,我等你的好消息。”
“您今天抽出时间来帮我,真是太感谢了。”
江菀柔嘴角浮现出了笑意,“不客气,谁都会有新人时期。但你比我那时候勇敢多了,还很诚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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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押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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