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和畅，集市上的吆喝声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来人啊！抓小偷，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一追一跑，小偷跑得飞快，追的人拼命追赶，慌乱中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姑娘，他急着追小偷，顾不得停下。
那姑娘所戴的帷帽因冲撞掉落，遮盖起来的绝世容颜得以重见天日，远看绰约多姿，近看仙姿佚貌，仙人之姿不外如是。
淡青色羽衣上绣着高风亮节的竹，发间简单佩戴的竹枝簪衬得她清新脱俗，不似凡人，衣袂翩跹而自带出尘之态，只是那双眼中透露出的愁绪让人心生怜惜。
“姑娘，你没事吧！她旁边的丫头扶住她紧张道。”
“没事。”见她没事，丫头才想起捡帷帽，可她慢了一步，没等她捡，路过的板车碾上帷帽。
“姑娘，这。”“无碍，捡起来拿着吧。”
“这不是牡丹吗？不知从哪里窜出的轻挑公子哥拦住她的去路。”
公子哥没眼色的凑上去:“牡丹，许久未见，你还是那么漂亮，今晚我点你的牌子，陪陪爷怎样？”
小兰见状挡在牡丹身前。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给爷让开。”
公子没了耐心，正欲上手时，小厮泼冷水道:“少爷，你忘了老爷不让你去青楼，要是被老爷知道，可少不了一顿打。”
公子抬扇狠狠打向小厮:“你这狗奴才，就知道扫兴。”
牡丹轻拍小兰手臂，示意她让开:“李公子说笑了！百花楼的大门，随时恭迎你大驾。”
牡丹笑着却笑不达意，眼底无波无澜，像极了一潭死水。
“还是牡丹会说话，讨人疼，牡丹要买什么，只管出声，全包在我的身上，李公子拍着胸口阔气道。”
牡丹听此，并无半分欣喜，淡淡道:“不劳李公子破费。”
李公子被拒绝，拉着脸神色不明。
小厮突然拉住李公子，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脸色微变:“牡丹，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下次，我一定去百花楼看你。”
李公子说完拿扇掩面跑了起来，像有狗追似的。
牡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小兰，走吧。”“是！姑娘。”
“老板，这盆兰花怎么卖？”“走，走，走，我们这小店不做你生意。”
“诶，我说你这个人。”牡丹扯住小兰的衣袖:“小兰，不必多言，我们走吧。”
“快走，别挡着我做生意，狐狸精！”
本想走的小兰，听见这话，气得冲上前理论:“你说什么呢？”
见小兰如此冲动，牡丹轻斥道:“小兰！”
“姑娘，你刚刚怎么不让我继续说？我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小兰，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着，她爱说便说吧，不必放在心上，这家不买，去别家也是一样的。”
小兰哽咽道:“姑娘，我就是生气，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她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在小兰心中，姑娘就是最好的，容不得别人诋毁，她怎么样没关系，独独受不了牡丹被人欺负。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心中无愧，何必理会旁人，说罢，牡丹拿起手帕替她擦去眼泪。”
“这还没到晚上呢？大白天的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勾引人，真不要脸。”“可不是吗！我跟你说…”
鄙夷声，辱骂声尽数传进牡丹耳朵，不过她一片淡然，似乎众人讨论的人与她无关。
牡丹警觉一避，可泼出的水还是弄湿了她的裙摆。
“谁泼的水？不长眼睛啊！这么大个人在这看不见吗？小兰生气的喊道。”
周围的女人假装无事发生，各忙各事，无人承认，这水就像从天而降。
人群中欲言又止的神情和贪婪怜惜的目光混在一起，如地上那瘫肮脏的水一样。
田素馨耳力极好，踏出店外察看:“流苏，快来，外面有热闹看。”
只一眼，田素馨便被这楚楚可怜的美丽女子吸引。
“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姮娥旱地莲”，想来就是这般模样。
“这位姑娘，可需要换身衣裳，不如来我们春意阁，田素馨语气温柔，生怕惊吓了仙人。”
“多谢姑娘，我正需要换身衣裳。”
“姑娘，请跟我来，田素馨伸手示意道。”
沈流苏急得就差跺脚，想和田素馨说些什么，但看她这殷勤样，只好作罢。
“姑娘，请进。”田素馨瞧着她的装扮，觉得只有清新雅致的衣裳，才与她相配。”
“姑娘，你瞧这件水蓝色衣裳，上面的兰花与你身上这件有异曲同工之妙，你瞧着可还喜欢？”
牡丹瞥了一眼觉得甚合心意:“多谢掌柜，我很喜欢。”
田素馨喜笑眉开:“姑娘，你喜欢就成。”
“月季，带这位姑娘去试衣室换衣裳。”“是，姑娘，请！”
“果然美人就是美人，穿什么衣裳都跟天仙似的，田素馨看得直愣神。”
“姑娘，这件衣服五两，我瞧你合眼缘，就当交个朋友，收你四两。”
沈流苏没眼看田素馨这副散财童子的样，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田素馨开了口，牡丹却怕欠人情，低头拿出五两:“多谢掌柜，无功不受禄，你做生意总是要赚钱的。”
田素馨接过银两:“姑娘，这银子我收下了，你这朋友我也是交定了，还是说，你不愿意和我交朋友？”
见田素馨一脸认真，不似作假，牡丹心中一动:“掌柜此话严重，我愿意，只是怕…”
“愿意，就成！田素馨打断她的话。”牡丹错愕了一瞬，浅笑道:“既是如此，交个朋友也无妨。”
田素馨笑得没心没肺，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牡丹看在眼中，只觉得高兴，不管多云淡风轻，被人孤立久了，总还是渴望别人正常的对待。
田素馨最爱美人，能和牡丹交朋友，她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甜，以至于托着下巴坐在柜台那乐呵呵的傻笑。
沈流苏扶额长叹一声:“小馨，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田素馨疑惑的问道。”
沈流苏打量了下周围，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你跟我进内间，我慢慢讲给你听。”
“你知不知道这姑娘，臭名远扬。”
田素馨略为惊讶:“怎么说？我瞧着她人挺好的，温婉娴静，举止得体。”
“看来你是真不知，这姑娘叫红牡丹，是百花楼的头牌，你也看见，她长得跟天仙似的，百花楼曾打出价高者得的旗号，不知吸引了多少男人为她一掷千金。”
“但头牌岂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且不论那些有钱的公子哥，老爷，就连普通人家的男人都为她所迷，茶饭不思，扬言着要为她赎身。”
“公子哥那些还好最多闹到破产，普通人可没那么幸运，妻离子散，家不成家。”
沈流苏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随即便闭嘴不言了，勾得田素馨焦急了起来:“之后呢？”
“哼，沈流苏冷笑一声，之后，那些人的家人在百花楼门口大闹，破口大骂，是什么恶毒的话都往她身上砸，还是官府来了人，才得以平息。”
“这事在当时，可谓轰动一时，妇人们，生怕红牡丹把她们男人勾了去，只要她出门，什么烂菜叶，破石头都往她身上招呼，把她生生弄得不敢踏出百花楼大门半步。”
“说句夸张话，她的坏名声在镇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田素馨说不出心中有何滋味，只感到酸酸麻麻的疼:“明明是那些臭男人贪恋她的美色，到头来，她倒是落得个人人厌恶的地步？这根本不公平。”
田素馨的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得沈流苏:“我的傻妹妹，怎么还哭上了。”
沈流苏上前替她擦掉眼泪:“早知道就不说了。”
田素馨吸了吸鼻子:“流苏，难道你也觉得牡丹有错？”
“这倒不是，只是她名声不好，我怕她到时连累我们春意阁的生意罢了！”
田素馨抬眸看向沈流苏，那泪光外的红带着的极致认真晃得沈流苏心惊。
“流苏，如果春意阁的生意因为一个小女子，便开不成，那我想或许是春意阁的时运不济。”
“如果有机会做一个无忧无虑，自由肆意的姑娘，谁愿意沦落风月场所，在那些臭男人身边阿谀奉承呢？”
“牡丹虽身在青楼，但我相信这不是她一个女子愿意的。”
沈流苏觉得田素馨太容易轻信别人，笑而不语。
“傻妹妹，你才认识她多久，真的就能看清一个人吗？”
“就是能，田素馨捂住心脏，我的心会告诉我答案。”
沈流苏伸手点了点田素馨的额头，笑道:“我看是，你的眼睛会告诉你答案吧！”
听出她语气里的揶揄，田素馨哪肯饶了她:“好呀！流苏，你敢取笑我，看打！”
“别跑。”你追我赶，你打我闹，她们周围充斥着和谐安宁，好像所有的喧嚣，都与她们无关。
春风掠过群花，群花随风摇曳，蝴蝶挥舞翅膀停在瑰丽的花蕊上，姹紫嫣红，园中扬着春日的芳香。
“少爷，你在看什么？”
云舟樾手一松，水勺落入桶中，顿时水花四溅:“聒躁。”
林武觉着不对:“少爷，我又做错什么了。”“你惊跑了那些蝴蝶。”
可林武惊动的又何止蝴蝶，他不小心惊没了这短暂的春意。
“少爷，你何时开始喜欢上了这些娘兮兮的东西？”
云舟樾白了林武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林武此时怕是要成筛子，林武别的不行，察言观色可是一流，见情况不对，转身就闪。
云舟樾抬头望向天空，可美好的东西实在难寻，哪里还有蝴蝶的踪迹，蝴蝶寿命短暂，过了春日怕是会死，错过了便再也寻不得。
“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姮娥旱地莲”出自唐代白居易的?《邻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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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绝色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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