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如果你也刚好在等》
六月的天气像是被谁用温水泡过,连阳光也变得柔软。
林舒然换下出版社冷气房里的薄针织衫,走出来时,天色刚刚好。空气里是盛夏午后的花香和烫人的轻风,她拎着一杯咖啡,习惯性往医院方向走去。
今天准时下班,她原本想提前回家,却还是来了医院。
不是为了什么事,只是……想他了。
想看见那个人站在诊室门口,一边记录病人恢复情况,一边低声交代注意事项。连眉宇之间的认真都不吵不闹,静得像水面映着阳光。
她靠在墙边没进去。大概过了五分钟,诊室门开了,苏景深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插在白袍口袋里,走得不急不缓。
他一看到她就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不算明显但稳定的笑:“今天不是说不来了?”
“想散步。”她走过去,将咖啡递给他,轻声说:“刚买的,还温着。”
苏景深接过,看着她眼里的光像是从午后阳光里借来的,温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我今天下午没排班,可以陪你走一会儿。”
她点头,两人慢慢往院外的小花园走去。
那里种着几排三角梅,风一吹,花瓣便像雨一样落下。林舒然伸手接了一片,像是下意识的举动,却也像是什么触动了她。
苏景深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眼睛。
他没让沉默延续太久,把咖啡放回长椅,缓缓转身,眼里有光,带着被悄悄撩动的情意与决心。
“我原本想再等一等,等你准备好。”他语气低柔,“但我想,或许可以由我先开口。”
他望向她,眼神温柔而笃定:“我们,走到下一步吧。”
林舒然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响应,只是眼眸微动,像是某种情绪被水波一层层荡开。
她点点头,唇角终于轻轻翘起:“好。”
苏景深笑了,笑得开怀。
“那我们一起过下去。”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没有“你愿意嫁给我吗”这句台词。但它比任何语言都来得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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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求婚”之后的某个周末,林舒然被苏景深带去了一处植物园深处的小温室。那是她从未来过的角落,幽静得彷佛与城市脱节。
推门而入,玻璃屋里温暖潮湿,空气中是茉莉与迷迭香交织的气息。
她刚一转头,便怔住了。
四周是被藤蔓围绕的温室,阳光从上方洒落,映在他布置的每一株绿意之中,一整圈细心挑选的白玫瑰围在温室中心。
苏景深站在花圈中心,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素白的戒盒。那一刻的他,与平日工作时一丝不苟的模样略有不同,眼神里有些清澈的紧张,但更多是安然的笃定。
“舒然。”他开口,声音被空间柔化,低缓而温柔。
他望着她,嘴角轻扬,“我想,这一次,我想正式问问你。”
他慢慢走近,单膝跪下,像是把所有认真和深情都藏在这个不言誓言的动作里。
“从我们相遇到现在,你让我知道,所谓家的轮廓,是可以具体的。”
他打开戒盒,里头是一枚细致的铂金戒指,中央不是夸张的钻石,而是一颗小而温润的月光石,恰如其分地与她的气质相衬。
“愿意和我,一起走接下来的每一段平凡吗?”
林舒然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站着,看着他,眼眶不知何时泛了红。
然后,她走近半步,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怎么……总是能这么准时地出现在我心最软的地方?”
说完,她将手递给他,轻轻地:“我们一起过下去。”
苏景深站起来,给她戴上戒指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里全是炽亮的光。
屋外有风经过,玻璃上闪动着片片阳光,他们像是在绿意环抱中的世界里,悄悄许下了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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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决定去登记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飘着细雨。
林舒然提早请了假,苏景深则推掉了原本排好的午诊时段,两人默契地没邀请旁人,只在路上顺便载了林爸爸去例行回诊。
林爸爸坐上副驾时,还在跟司机念着最近小区水压不稳,直到上车后,他无意间瞥见后座座位上放着一迭纸,那纸张边缘被雨水微微湿了些,上头隐约印着“民政局结婚登记须知”几个字。
“这是什么?”他伸手拿起,语气还没收回闲话家常的调子。
苏景深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平静地回:“待会回诊完,我们去登记。”
林爸爸手指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再回头看自己女儿:“你们俩……登记?今天?”
林舒然点点头,语气不重,却笃定:“嗯,我们想得挺久了。”
车内一瞬有点静。
林爸爸沉默了几秒,像是花了点时间理解这件事的顺序,然后忽然皱起眉头,半是狐疑半是调侃地盯着苏景深看:“所以你这小子,前几个月不是陪我看诊,是趁机‘顺道’追我女儿的?”
林舒然笑得快要断气,还是忍住憋了一句:“爸!”
林爸爸“哼”了一声,把那张表格放回原处,推了推眼镜:“那我是不是当初不该太快好起来?多拖几次,说不定连孙子名都想好了。”
苏景深没反驳,甚至微微点了下头,语气一贯沉稳:“当时也确实有想过,万一您多来愎健几次,我应该会追得快一点。”
林舒然一愣,看向他:“你那时就想追我?”
“嗯。”他答得轻描淡写,语气却没有半分玩笑。
林爸爸摇头叹气,口气还是带着戏谑:“我怎么觉得你这人表面斯文,其实是笑里藏刀那种?”
苏景深回以一笑,眉眼里一贯平静:“我对叔叔一向心怀敬意。”
林舒然转过头,望着窗外蒙蒙雨幕,不知为何,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想,有时幸福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张旗鼓,而是一段日子里,悄悄铺成的平稳与确定。没有鲜花,没有音乐,只有一张表格,和一个简单的决定。
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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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民政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林舒然的妈妈早早打电话来催,“快回来,饭都快好了,阿深爸爸也来了,我们就等你们。”
林家客厅里飘着卤牛腱的香味,林爸爸难得系着围裙,正端出最后一盘蒸鱼。
苏景深跟在林舒然后头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刚在路边买的桂花酒。
“哎呀,还买什么东西,今天是你们的日子,就坐着等吃就好了嘛。”林妈妈笑着接过来,眼角的细纹在笑意中更柔和了些。
桌上没有什么名贵菜色,都是家常的味道,清炒山苏、酱烧鸡翅、妈妈特地为舒然煲的冬瓜薏仁汤。
席间,林爸爸难得开了口:“不办婚宴真的想好了?两边亲戚不会有意见?”
苏景深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地说:“我们想把婚礼留给熟识的人,简单点,像今天这样就很好。”
林舒然点点头,补充:“不是不重视,而是想用我们的方式记住这一天。”
苏爸爸喝了口汤,放下汤匙,语气不紧不慢:“这样挺好。我们这年纪,其实最怕的就是场面话。年轻人有自己的选择,我支持。”
林妈妈也笑着附和:“人到齐、饭吃暖,这不就够了。”
话题一转,又说到花期和天气,饭桌上的气氛逐渐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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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是在一个午后举办的,场地是林家熟识的私家庭园。来的都是至亲好友,没有排场,没有司仪。花是林舒然亲手挑的,粉白混着浅紫,像夏末的云。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裙,绑了低马尾。苏景深则穿了件浅灰西装,看起来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誓词部分两人都没准备。主婚人说到一半,递给他们麦克风。
苏景深握着麦,想了几秒,说:“我没准备,因为我早就说过了,会陪她过下去。这句话今天还是算数。”
林舒然接过话,语气轻得像风:“我也没准备,但我知道,这个人,是我想一直并肩走下去的人。”
人群静了一秒,然后传来掌声与细碎的笑声。
婚礼结束后的晚上,他们一起收拾场地。她蹲在花丛边捡花瓣,他站在不远处,卷起袖子把椅子搬回储藏间。
林舒然看着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遇见,会是怎样?”
他停下来想了想,没有给出多么浪漫的答案,只说:“那我大概……会再等下去吧。”
她愣住,看他一眼,轻轻笑了:“那就好。”
如果你刚好在等,而我也刚好想走近,那么,这就是刚刚好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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