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奕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张写满了剧情内容的纸张,逐一扫过那些关乎鹿宁和宋柔生死命运的字句。他紧蹙的眉头,逐渐被困惑所取代。
鹿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与宋柔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屏住呼吸,等待着谢奕的反应。
“这上面……”
谢奕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写的是何物?为何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字迹完全看不到,是某种密信吗?”他的指尖点在一处写着“关键节点不可逆”的字上,抬眼看向鹿宁,问道,“你们二人,方才就是在密谋解读此物,与玄蛇组织有关?”
听到这句话,鹿宁的心不由得一沉,知道他果然看不到关于剧情的文字。
世界的规则在阻止他看见。
不甘心的情绪瞬间涌上鹿宁的心头,她当即说道:“你看不到上面的字?这上面写的是……”
她试图直接说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们都是书中的人物”这句话,然而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却消散在空气中,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一阵嗡鸣声在她脑中响起,鹿宁瞬间明白了,世界的规则在阻止她说出口。
觉醒是个体意外行为,但想要将真相强行告知未觉醒者,是这个书中世界所不容的。
鹿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之前自己提到“剧情”二字时,谢奕完全听不到,便心中了然。未曾觉醒之人,既听不到相关的词汇,也看不到实质的内容。
她调整好表情,顺着谢奕的话说道:“王爷明鉴,这并非密信,只是我与宋柔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尝试推演玄蛇组织可能的行为模式。墨迹混乱,是因为反复修改推敲所致。”
她走上前,不动声色地从谢奕手中取回那张纸,说道:“方才宋柔失踪,是为追踪一人。虽未成功,但确认了他右手腕有血蛇图腾,有可能就是玄蛇首领本人。我们正在商讨,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一线索,设法追查其下落。”
“既如此,为何鬼鬼祟祟,与她相见帐内无人侍奉?”谢奕追问道。
鹿宁苦笑一下,解释道:“王爷,宋柔身份特殊,她提供的线索更是敏感。末将只是觉得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打草惊蛇,并非有意隐瞒。”
谢奕沉默了片刻,最终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而看向宋柔,冷声问道:“你既已看到那人,可能画出其身形体貌特征,哪怕只是大致?”
宋柔连忙摇头,低声道:“天色已暗,他又是一闪而过,身形都未曾看清,只勉强看到了他抬手时露出的血蛇图腾。那人虽刻意掩饰,但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仪。我据此推测,那首领身份定然尊贵。”
“身份尊贵……”谢奕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鹿宁,“你如何看待此事?”
鹿宁顺势说出自己的建议:“王爷,玄蛇组织行事诡秘,无孔不入。既然其首领出现在附近,我们可让影子多在军营中留意那些可能有牵连之人,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谢奕思索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轻轻点头,随即扬声唤来影子,言简意赅地吩咐道:“依鹿节度使所言,去查。”
“是。”影子应声,未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便再次消失不见。
之后,谢奕重新看向鹿宁,说道:“玄蛇之事,本王自有计较。你伤势未愈,不必过于劳心。至于宋柔……”他冷冷地扫了宋柔一眼,“看好她,若再无故失踪,定不轻饶。”
“是,王爷。”鹿宁低头应道。
谢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营帐。帐帘落下的瞬间,鹿宁和宋柔不免同时松了一口气。
宋柔想到刚才的情景,叹了口气,失落道:“他真的看不到?”
“嗯。”鹿宁走到烛火旁,将那张写满了剧情的纸燃烧,“世界的规则在保护这种未觉醒之人,强行灌输只会适得其反。”
她知道唤醒谢奕不是靠简单的告知就能做到的,但是如果谢弈也能觉醒,对自己后续反抗剧情会更有帮助。
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强行唤醒。
*
接下来的两日,北疆大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影子能力出众,其侦查效率远超常人,仅仅过了三日便探查出来了消息。军中确有一名校尉与京城有秘密书信往来,根据对往来信使路线的追踪,发现玄蛇组织的主力似乎正暗中向京城方向移动。
听到影子的消息,谢弈不免疑惑,玄蛇组织为何要去京城。北疆战事未彻底平息,玄蛇主力悄然撤离转向京城,这绝非寻常,背后定然有着更大的图谋!
鹿宁心中也是不安。
她琢磨着,也许玄蛇组织那神秘的首领,根基和目标本就一直在京城。
二人正欲商讨应对之策,军营里却在此时迎来了圣旨。他们只好先暂时将此事放下,出中军帐接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命鹿宁、谢奕和向南予即刻押解俘虏太子巴兰返京,参与和谈事宜。同时,圣旨中还特意提到,钦犯宋柔一并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审判定罪。
原来是太子巴兰被俘的消息传回安槐王庭,安槐王的求和国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京城,并表示愿意派遣使者团前往,商议和谈与赎回太子之事。
谢奕接过圣旨的时候,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鹿宁心中却明白,和谈是剧情走向,不可避免。皇帝急于让他们回去,一方面是和谈需要将领在场以争取利益,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听闻了谢奕与她功高震主的风声,想要亲自敲打审视。
而特意点名要宋柔,恐怕不仅是治罪那么简单。宋柔知晓太多秘密,无论是关于宋家、玄蛇,皇帝想要亲自掌控这个人。
等到宣旨太监退下后,谢奕立即下令全军整备,安排交接事宜,准备择日返京。
鹿宁也记得,在原剧情中,和谈期间北疆确实会有短暂和平,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向谢奕进言,让秦鸣暂留,总领北疆剩余守军,确保边境无虞。
谢奕略一思索,便同意了鹿宁的提议,立刻传令秦鸣代副将,总揽北疆防务。
一切安排就绪,已是深夜。鹿宁回到自己的营帐,发现白清月正在帮她整理行装。
她早就听说了此次圣旨的内容,眼中满是担忧,不由得叮嘱道:“姑娘此去京城,步步危机,务必万事小心。”
“放心。”鹿宁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京城虽龙潭虎穴,但如今我也非孤身一人。你在此地,与秦鸣相互扶持,守住北疆,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白清月点头答应,还将精心调制的药和解毒药剂塞进鹿宁的行囊,以备不时之需。
鹿宁没有推脱。
她知道,没有白清月的陪伴,在京城更加需要多加小心。如果再遇到下毒之事,也只能自己应对了。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鹿宁等人便启程了。
队伍中央是押解着太子巴兰的囚车,而宋柔则是全身镣铐的被锁进旁边单独一辆看守严密的马车。
路途漫长,气氛却并不轻松。
谢奕大多数时间沉默寡言,要么在处理沿途送来的京城消息,要么在沉思。只是在向南予询问鹿宁的伤势的时候,投去不满的目光。
被严密看管的宋柔,则异常安静。她时常透过马车的车窗,望着外面的风景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鹿宁自己也心事重重。
她知道,回京之后等待她的不仅是和谈,还有皇上的审视,以及那个她试图反抗却屡屡受挫的剧情。
旅途跋涉,十数日后,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入城前一夜,队伍在京郊驿站驻扎,暂时休息。
众人都睡下时,鹿宁却因肩伤隐痛难以入眠。她起身到院中透气,意外看到谢奕独自一人站在廊下,负手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伤势又疼了?”
鹿宁停下脚步,“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了好一阵。
就在鹿宁以为谢弈不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出声问道:“鹿宁,你究竟还隐瞒了多少事?”
鹿宁心头一跳,语气尽量平稳,装糊涂道:“末将不敢有所隐瞒。”
谢奕缓缓转过头,说道:“回京之后,局势只会更加复杂。陛下心思难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看向她,淡淡道,“本王希望,无论你知晓什么,计划什么,至少别把自己置于无可挽回的险地。”
她听出来,谢奕在隐晦的提醒,不免有些发愣。
她看着谢奕格外认真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他或许对她充满怀疑,但这一刻的关心似乎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道:“多谢王爷关心,末将自有分寸。”
谢奕叹了口气后转回头,重新望向天空的月亮,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静静地并肩立于廊下,身下的影子被月光融合在一处。他们沉默无言,却在心中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