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症结所在，柳熹然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江大哥……”
“照你的说法，罗嫣是知晓一些内情的，就不知她是无意中自己知道的，还是有人与她谈判，她又临时反悔了，不过从毕氏种种行径来看，她不但知道，还十分赞同，甚至推波助澜，你母亲也是这幕后黑手之一，真正蒙在鼓里的，的确只有你一人。”
“那我喊冤也没问题吧。”
“你父亲呢，什么态度？”
柳熹然蔫蔫的：“我从罗府回去当晚，的确听见父亲和母亲争执了几句，但后面父亲也没再问我，只是看见我就阴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拂袖离去，跟避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那罗嫣出事之后，你母亲还对你说过什么吗？”
“这个，我想想啊。我回府之后说自己还是对罗嫣无意，让我母亲死了这条心，她也没再多劝，直到罗嫣投湖的消息传开后，她气急之下确实说了几句狠话。”
柳熹然模仿母亲的语气道：“这个罗嫣看上去乖顺，哪知竟也不是个善茬，不在乎自己清誉便罢了，还故意把事情闹大让咱们难堪，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的神情语气倒是惟妙惟肖，江怀砚思索了一下：“罗嫣投湖不在你母亲的计划之内，但这说不通啊，你在罗府呆了一夜回去后仍然不愿成亲，她怎么会想不到？或者说，相较于罗家，她也没那么坚持。”
他揶揄地看向柳熹然：“再怎么分析，柳家的责任都更大，这负心汉的名讳你只怕是推脱不了了。”
柳熹然在旁边干瞪眼半天，发现的确如此，自己根本无法辩驳，只好偃旗息鼓，蔫儿了。
他把恳求的目光投向江怀砚，“那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我真没辙了，任由事情这么发酵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信我？”
“你脑子一直比我灵光，我自然信你。”
“行吧。”江怀砚靠在椅背上，咂了咂嘴：“唉，我怎么突然有点渴呢？”
柳熹然意会，立马起身去倒茶，双手呈了过来：“您请用。”
江怀砚笑眯眯地接过，抿了一口。
柳熹然弯腰站在旁边，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您还有其他要求吗？尽管吩咐。”
江怀砚抬头：“这屋里有点冷，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有点冷了，您等着。”柳熹然十分上道的拿了件斗篷披在江怀砚肩上，“现在呢？有没有好一点？”
江怀砚欣慰地点头：“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柳熹然眼巴巴地看着他，江怀砚本欲再逗他一阵，但此时又不忍心了。
他搁下茶盏，终于开口：“如今春闱在即，上头盯得紧，罗风已经被李肃敲打过了，现在许多事情都由礼部接管，万众瞩目，只怕他不日就要来找你们父子，当然了，他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只是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光上面，下头的百姓也都在等一个结果。”
“你到底娶不娶罗嫣，什么时候娶都先往后放放，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处理此事的态度，你藏着不出去，只会招来更多的不满。听说罗嫣已经醒了，你最好和你母亲或者父亲去看看，拉着东西，带着歉意，表现的诚恳一点，对外也好交代，无论是使缓兵之计，说婚期什么还没准备好之类，也比你窝在这儿强。”
柳熹然频频点头，听他说完，又问：“那李肃那边怎么办？”
“你父亲在朝为官多年，只要安抚好罗家，他们再不出岔子，这点面子他一定会给的。”
柳熹然终于放下心，“那我改日、不，明日，明日就去罗府赔罪。”
江怀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不错，不错。”
*
沅川。
闻风楼内，江杳年端正的坐在桌案旁，晏时清虚弱地靠在椅子上，一个吊着右手，一个吊着左手，全被冥六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好歹也是从不受宠的皇子一路摸爬滚打混到这儿的，一点心眼都没长吗？那暮羹楼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绝非简单的寻欢作乐之地，有什么动静你不找人先去探探虚实，就蒙头往里钻？你有几条命啊，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再有这种事情，给你收尸都找不到地儿！”
晏时清垂着头不敢反驳，江杳年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冥六又把矛头对准了她。
“还有你！年纪轻轻得了封号，我还真以为你是个人才，哪知也是个不带脑子的，去人家的地盘查案，一个人都不带啊？自傲自大，就算这次运气好没事，但早晚也要因此栽跟头，到时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哭都没地儿哭去！”
冥六停下喘了口气，一脸疲色。
江杳年用没受伤的左手端起茶盏，“先生，缓缓再骂吧，身体要紧。”
冥六冷哼一声接过：“没有你们两个这么折腾，老夫的寿数可就还长着呢。”
晏时清抬头：“先生，您是怎么知道我们在那的？”
“不是你们写信求救吗？倒还不算是太傻。”
江杳年偏头问晏时清：“你写的？”
晏时清：“不是你写的吗？”
“我去之前也不知道你受伤了，更不知道里面的人那么警惕，自然没想到这一点。”
“我去之前也不知道。”
冥六皱起眉：“你们都没写，可我的确收到了一封求救信，你们这次的行动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江杳年看了眼晏时清：“卓熙知道。”
晏时清摇头：“但应该不是他写的，他在军营，对当时的情形并不清楚。”
江杳年：“先生，信还在吗？”
“在，”冥六去里间拿了信出来，“就这个。”
纸上字迹很潦草，但勉强能认出来几句：兆丰暮羹楼、救我，署名一个“清”字。
晏时清很笃定，自己没写过，江杳年更不可能写。
那这个送信的人到底是谁？
“匿名信！”
两人异口同声，神色都凝重起来。
冥六不明所以：“怎么了？看出问题了？”
晏时清解释：“先生，在此之前，我收到过两封信，第一封是她刚回京那会儿，第二封是去年重阳节……”
他把当时信的内容和情况说了一遍，冥六听罢，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个人在把你们往一条船上推，但去年那个时候你们还没有交集，他怎么会想到要找你呢？又怎么会知道你愿意呢？”
晏时清接话：“我也想不到这人会是谁，若这第三封信也是出自他手，可见他对我们的状况了如指掌，要么与我们很亲近，要么就是他的爪牙已经伸到了各个地方，总之，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冥六颔首：“你分析的有理，敌暗我明，这情况可不太好，你们这几天安心待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距离他们被冥六救回来有七八天了，江杳年身上都是皮外伤，已经能到处乱跑了，晏时清伤得重些，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兵部和大理寺的人两天前就到了兆丰，再加上原先滞留在兆丰的护卫军队，人手倒是十分宽裕。
只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暮羹楼地方不大，掘地三尺也该搜完了。
换了药，江杳年带上同军队一起赶来的云锦和林九去了兆丰。
大理寺少卿严杞和兵部侍郎萧长波亲赴此地，暂住在空闲的刺史府内。
云锦和林九留在门外，江杳年迈步进去，两人纷纷起身拱手：“将军。”
“将军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江杳年坐下：“有劳二位大人挂心，小伤无妨。”
她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两位坐着说话，站着做什么。”
严杞又是拱手，“将军，此案去年便是我们大理寺接管，查探不彻底让那些漏网之鱼又成了势，还伤了您，我们大理寺上下官员心中都实在是愧怍难安。”
“严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我受伤只怪我自己思虑不周，着了他们的道，案子有没有彻查一事，恐怕还是陛下更看重，你这愧怍的对象也不该是我。”
萧长波本也想说几句，但看严杞碰了一鼻子灰便作罢了，两人悻悻坐回原地。
江杳年拨弄了几下吊着手臂的带子，正色道：“听说二位两天前就到了，可有收获？”
“呃、这个……”严杞偏头和萧长波对视了一眼，没开口。
江杳年笑：“是不能说，还是根本什么都没查到？”
“将军，”萧长波道：“这毕竟也算是一桩大案，临行前陛下特意下令，有关办案的任何消息都不可轻易泄露，实在是圣命难违啊。”
江杳年：“我也不行吗？”
萧长波：“不行。”
“是吗？”江杳年一脸诧异，“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严杞点头：“自然是真的，我们哪敢胡言啊。”
“那可真是怪了。”江杳年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陛下跟你们说有关案子的消息绝不能告知于我，却又传信告诉我可以全程参与案件侦查。”
她笑着问：“你们说说，哪个陛下是真的？”
严杞指了指桌子：“这个我们能看一眼吗？”
江杳年抬了抬下巴：“随意。”
严杞拿起纸仔细看了一遍，信上就一句话，江杳年可以全程参与案件侦查，左下角盖玺。
他把纸双手拿着放回桌上：“将军，我们也不知道陛下的这道旨意，如萧大人所言，案件重大，我们得谨慎再谨慎，才不至于又出了什么差错，否则回去也没法交代，方才所言还请见谅。”
“何须见谅，二位大人这般尽心尽力，若陛下知道了一定会十分欣慰，把案子查清也是指日可待了。现在，总能告诉我都查到什么了吧？”
严杞：“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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