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温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早上八点,季辞给她打了电话。
温润清晰的嗓音从听筒中传来,“温小姐,醒了吗?”
“现在醒了。”
温浅从床上坐了起来,脖子上的裹着细细密密的汗珠,浅紫色睡衣的领口被浸湿了一大半。
昨晚睡到半夜,空调罢了工。
原本她还庆幸六年没回来,家里的电器还有部分能用,没想到半夜给她杀了个措手不及。
又困又热,迷迷瞪瞪的,导致她现在没太大的精神。
“你找我什么事?”
温浅走到了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凉水被她拍在了脸上。
水滴顺着脸颊流下再滑落到脖颈,总算减退了她身上的部分燥热。
手机那头季辞的声音传了过来,但被水流声掩盖了。
她只能将音量键调大。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有听到。”
季辞重复了一遍:“带上身份证,九点钟到金华区法院来。”
“来做什么?”
“交立案材料。”
温浅关上了水龙头,“今天吗?”
“是一个小时后。”季辞答,“我已经到法院了,你收拾好就过来。”
温浅默了一瞬,“我找了律师,还要亲自跑法院吗?”
季辞解释,“我手里的起诉材料还差你的签字。”
“好。”
挂了电话,温浅极快洗漱完毕,简单收拾好自己就出了门。
八点二十三分,正巧赶上上班高峰期,她算是见识到了网络上调侃的云市死亡一号线。
闷热、嘈杂、拥挤。
是她这两天对于一号线地铁的全部印象了。
——
到金华区法院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20分钟。
过了安检,她给季辞打了电话,“我到法院了,早高峰太挤了,换乘的时候没挤上去,耽误了点时间。”
“你就在安检处等我,我过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温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要出外勤,今天的季辞没有像昨天那样还穿着整套的正装。
但也穿了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装裤。
长袖长裤。
看得温浅都觉得热。
季辞的身量很高,将近一米九。到她跟前的时候,正好遮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她抬起头看他,从他背后透出的阳光晃的她有些恍惚,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跟我来。”季辞留下这句话,便转了身。
温浅从愣神中抽回思绪,快步跟了上去,与他一前一后进了诉讼服务大厅。
大厅中人很多,等待区几乎没有空的座位。
冷气倒是很足。
衬得机械的叫号声更冷了。
温浅跟着季辞到了大厅角落,这里有个空闲的电脑桌子。
面前是季辞拿出的一沓材料。
“哪里需要我签字?”
“很多。”
最上面的便是起诉状。
大概是她不要求分割财产,跟谢言修也没有子女抚养问题,所以案情简单,文书也做的这样快。
她拿起来看了看。
诉请只有一项:请求判决原告和被告离婚。
以及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眼神往下。
是简短的不能再短的案情描述。
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5月经人介绍认识,并于2019年5月登记结婚,婚后未育有子女。因原、被告两人婚前缺乏了解,婚后也时常分居,现感情确已破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原告与被告离婚。
几十个字,描述了她和谢言修六年的婚姻。
但却是事实,也很准确。
“这么写感觉是不是有些薄弱了?”温浅提出异议。
平铺直叙,缺乏感情。
也显示不出她要离婚的决心。
季辞垂眼看她,“谢先生在你们的婚姻中,没有出轨,没有家暴,甚至没有辱骂,也没有赌博等恶习,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写。”
停顿了下继续说道:“目前你这种情况,第一次起诉判决离婚的可能性很小,你要有所预期。”
这个温浅倒是在网上了解过。
“他也不是没有错处。”她想到一点,“他逼迫我......”
“他逼迫你什么?”季辞打断她的话,手指修然收紧,声音也沉了下来,“他欺负你了?”
季辞突然的逼近,令温浅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腰撞到了桌沿,她轻轻抽了口气。
也让面前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退离开她身前,“抱歉,麻烦温小姐详细说说。”
温浅觉得有些热,心跳也变得有些快。
她平复了下,“我们一年前因为离婚的事开始争吵,他为了不让我离婚,屡次干扰了我的工作。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后来才发现这个事情。为了不连累多年共事的伙伴,我只能离开原来的公司。”
又补充道:“他还搅黄了我爸公司的许多业务。”
虽然这一点胁迫不了她。
“他想从经济上胁迫你。”季辞总结。
“对。”温浅答。
那段时间,她策划的展览没有一个顺利进行,公司一直在赔违约金,给她精神上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便没了精力跟谢言修谈离婚的事情。
“昨天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
季辞的面色有些不好看,他拿出公文包里的电脑,键盘敲击声在角落里响了起来。
修改完成后,又在法院的自助打印机重新打印了起诉状。
温浅看到起诉状上加了一段话:被告罔顾原告意愿,控制欲极其强烈。屡次背地里干扰原告工作,导致原告工作无法正常展开。这给原告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压力,甚至只能离开原工作岗位,失去经济来源......
以下省略三百个字。
“这样写的话,判决离婚的可能性会大一些吗?”她问。
“也不会。”
温浅:“......”
又看了看这段话,情感这下倒是有了,但她还有一点不理解,“一定要写感情破裂吗?”
她和谢言修没有感情,根本谈不上破裂。
“感情破裂是法院判决离婚的标准。”季辞完全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问题,深深看了她一眼,“要是温小姐和他的感情还没有破裂,那就等你们感情破裂了再来离婚。”
温浅躲开他的凝视,“那就这样写吧。”
“好。”他的语气松了下来,“我跟你说哪里需要签字和按手印。”
签完字按完手印,温浅正皱眉用湿纸巾擦着手,就叫到了他们的号。
季辞拿着整理好的起诉材料。
“你可以不用过去。”
“也行。”温浅低着头,“法院的印泥也不知什么做的,半天搓不干净。”
——
季辞交完立案材料回来的时候,她仍低着头,认认真真擦拭着拇指的红泥印。
温浅的头发很黑,因为天热被她盘了起来,也就看不出她原本是微卷的长发。
耳边的碎发伴随她的动作滑到了白皙的面颊旁。
明亮的灯光打下来,落出一丝一丝的阴影。
季辞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走过去。
直到她眉头舒展,满意看着自己的大拇指,季辞才回到她身边,“立案材料已经交了。”
“已经立案了的意思吗?”她问。
“还没有。”季辞答道,“法院窗口只收材料,还需要时间审核,如果立案了,会推送短信给我,我会告诉你。”
“那我们现在还要做什么吗?”
“吃个午饭?”
温浅摇头,“太早了。”
才十点过几分钟。
“那我送你回去。”
温浅想到这几天坐过的地铁,便没有再次拒绝他送她回家的提议。
“麻烦你了。”
两人出了法院大门,顺着街边走了一段,才到了季辞停车的地方。
车标有些熟悉,虽然她不认识车,但她在谢言修的车库里也看到过这个车标。
想到桑以宁说过,恒和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每年律师费创收要到五千万元以上,所以这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便宜。
车内提前开了空调,进去的时候并不闷热。
温浅坐到了副驾。
季辞掏出手机点开了导航,输入了温浅小区的地址。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温浅问。
季辞启动了车辆,“你签合同的时候,留下过联系地址。”
早高峰过去,除了车流量本就大的几条街,路上没有太堵。
温浅是一坐车就困觉的习性。
再加上车辆的减震效果极好,隔音也极好,她竟睡得很熟。
到了目的地才被季辞叫醒。
她模模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季辞,脑子还未完全清醒,就这样直愣愣看着他。
“温小姐。”他开口提醒她,“到了。”
“哦。”她坐直了身体,解开安全带。“谢谢。”
温浅正准备开车门,听到他叫她,“等一下。”
她放下手,“怎么了?”
“我们还没有加微信。”季辞说,“后续我还会有文书需要发给你。”
他说着,已经将微信好友的二维码递了过来。
“好。”
温浅拿出手机扫描,添加,备注。
加好微信,她才下了车,往小区里走去。
季辞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垂眼看着她的微信。
也看着两人之间空白的聊天框。
温浅头像和微信名仍是她六年前用的,他看了很久,喃喃自语着:“你原来也会是这样恋旧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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