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翻涌，混合着走廊尽头飘来的中药苦味，秦知章攥着病历本拐进消防通道。金属防火门虚掩着，烟头明灭的红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刺眼。
苏棠倚着墙，黑色西装下摆垂落在消防栓上，细长烟支的烟灰悬在末端，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落，像极了她说话时笃定又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真不打算去看看他？"
秦知章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病历本边角在掌心压出褶皱。她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冷的金属栏杆，发出细微的声响。
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混着苏棠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在封闭的楼道里凝成无形的网。苏棠将烟头按灭在消防栓的铁皮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在锈迹斑斑的表面留下深色痕迹，如同那些被岁月烙下的印记。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只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你以为文化艺术中心那个星空露台真是投资方要求的？"苏棠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草图，纸边被反复折叠出毛边，仿佛承载着无数次的摩挲。秦知章注意到草图边缘还沾着咖啡渍，晕染出淡淡的褐色痕迹。
"屿川为了保留它，在会议室拍碎了三个玻璃杯。"苏棠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展开图纸时，秦知章看见背面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和批注，在某个角落，用铅笔轻轻写着："知知说过，夜晚需要星星。"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云层，透过气窗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秦知章盯着图纸角落的简笔画——戴着听诊器的小猫趴在建筑模型上打盹，下方用铅笔写着："等建成了，要带我的医生来验收。"字迹边缘被橡皮擦反复擦拭过，显得有些模糊，却依然能感受到落笔时的温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季屿川高中时总说她穿白大褂的样子特别神气，说以后要设计一座能装下她所有温柔的房子。此刻，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片段化作滚烫的液体，顺着眼眶簌簌滚落。
她想起高三那年，季屿川为了帮她补习数学，把所有知识点都画成了可爱的漫画，笔记本里夹着的樱花书签，至今还带着那年春天的气息。
"他现在每天睡不到三小时。"苏棠的声音混着走廊尽头传来的急救车鸣笛声，尖锐又刺耳，"投资方撤资后，他把自己锁在工作室，说要重新设计......"
话音未落，秦知章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是林小满发来的视频截图：画面里，季屿川站在脚手架上，安全帽歪戴着，眼神里布满血丝，正对着图纸疯狂涂改，脚下散落着撕碎的设计图残片，在穿堂风里轻轻颤动。
背景中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和修改意见，角落里还画着一朵未完成的玉兰花。仔细看去，脚手架的钢管上，用油性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等你"。
与此同时，住院部的白色荧光灯下，陆沉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投下一道孤独的轮廓。他坐在母亲的病床前，白大褂第二颗纽扣已经崩落，露出里面起球的灰色毛衣，那是秦知章去年随手送他的生日礼物。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露出疲惫的笑，眼底的血丝却怎么也藏不住："知知，能帮我看看护理记录吗？"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秦知章瞥见他鬓角新添的白发，突然想起上周他说"等伯母康复，我们一起去看樱花"时，眼中亮起的光。床头柜上摆着保温桶，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削好的苹果，果皮完整地垂落在桌面。
陆沉舟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医院工作群的消息，他迅速按灭屏幕，不想让秦知章看到任何工作的压力。
深夜，医院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零星的交谈声。秦知章倚着窗台，望着手机屏幕上季屿川发来的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停在三天前："我好像明白建筑的意义了"。而陆沉舟的对话框里，躺着他半小时前的回复："不用过来，好好休息"。
窗外，夜风卷起她的衣角，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刺破夜空，恍惚间竟和季屿川设计图上的星光重叠。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被珍藏多年的偷拍——季屿川在图书馆低头绘图，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形成一片温柔的阴影。相册的下一张，是陆沉舟在急诊室门口等她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的画面。两张照片，两种温度，却同样让她心跳漏停。
秦知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楼下的救护车再次呼啸而过，红□□光在她脸上交替闪烁。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未来的方向。而这一次，她再也无法逃避内心的声音，无论最终走向何方，都必须直面这份被现实裹挟的情感，在爱与责任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月光悄悄爬上窗台，在地面洒下清冷的银辉。
秦知章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被珍藏多年的偷拍——季屿川在图书馆低头绘图，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形成一片温柔的阴影。
相册的下一张，是陆沉舟在急诊室门口等她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的画面。两张照片，两种温度，却同样让她心跳漏停。她放大季屿川的照片，发现他手边的草稿纸上，隐约画着一个戴护士帽的小人，旁边写着小小的"Z"。
远处传来施工机械的轰鸣声，混着医院里此起彼伏的监护仪声响，编织成一首复杂的交响曲。秦知章深吸一口气，将草图小心地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
她知道，有些答案需要时间，有些选择必须勇敢。而此刻，她决定先去寻找那个在星光下执着的身影，去听听那些未说出口的誓言，究竟能否在现实中落地生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她望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想起季屿川说过，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而她，也该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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