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秦知章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屏幕蓝光映得她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季屿川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自己发送的"最近值班忙"，此后再无回应。
值班室的空调发出轻微嗡鸣，她数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渍，突然想起高中时季屿川总说她发呆的样子像只打盹的猫。那时他会用铅笔轻轻敲她的课本，橡皮屑落在作业本上，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的雨腥气涌进来，手机突然震动。陆沉舟的消息跳出来："在急诊楼下，带了热姜茶。”
她抓起白大褂冲出去，走廊的白炽灯在头顶连成模糊的光带。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潮湿的风裹挟着雨点扑面而来，远处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亮着示廓灯，雨刷器规律摆动间，陆沉舟正专注地擦拭保温杯外壁的水珠。
他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像缀着碎钻，却比不上记忆里季屿川睫毛落雪的模样。
"你总这样......"秦知章接过杯子，热气模糊了镜片。杯壁传来的温度熨帖着掌心，却暖不透胸腔里那团冰冷的纠结。陆沉舟沉默着将伞倾向她那边，自己右肩很快洇出深色水痕，白大褂布料吸饱了雨水，沉沉地坠着。
"下周学术会议，我推掉了和你同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伞柄上缠绕的防滑胶条，"知知，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但我愿意等，等你真正放下，等你愿意接受我。"
雨势突然变大，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鼓点般的声响。秦知章望着雨幕中扭曲的霓虹倒影，想起季屿川设计图上那些大胆的弧线，那些将星空与建筑融合的异想天开。
此刻她的手机安静得像块冷铁，连一条回复的直线都吝啬给予。泪水混着雨水滑进嘴角，咸涩得让她攥紧了杯身，指节泛白。陆沉舟从后视镜里看她，目光温柔而克制，最终只是默默启动雨刷，将车窗上的雨痕一遍又一遍抚平。
三百公里外的工作室里，季屿川第无数次将威士忌酒瓶重重砸在绘图桌上。投影仪映出的文化艺术中心方案被红线圈得面目全非，投资方的修改意见刺痛着他的神经："去掉那些华而不实的设计！"
他抓起马克笔在玻璃白板上疯狂涂抹，飞溅的墨点落在衬衫领口，晕染成深色的花。可无论怎么勾勒，始终画不出比星空露台更温柔的弧线——那个原本要铺满她最爱的薰衣草、装上自动感应灯的露台，此刻正被甲方用红叉粗暴地划去。
"季工，再不改方案......"助理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季屿川转身时，打翻的酒瓶在地面蜿蜒出深色溪流，像极了秦知章那天坐进别人车里时，他心里裂开的缝隙。
琥珀色的酒液漫过散落的图纸，浸湿了画着戴听诊器小猫的草图。他跌坐在满地图纸间，摸到口袋里被揉皱的银杏叶书签——那是他们高中在梧桐树下捡到的，背面还刻着"永远"两个小字，此刻叶脉已经脆弱得一碰就碎。
暴雨持续了整夜，秦知章站在自家阳台，看着城市的灯火在雨帘中明明灭灭。楼下的街道积满雨水，倒映着摇晃的路灯，恍若破碎的星河。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小满发来的照片：醉醺醺的季屿川被苏棠扶出酒吧，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
他的领带歪斜，衬衫纽扣错扣了一颗，眼神迷离却固执地盯着地面。苏棠的伞整个罩在他头顶，自己左肩早已被雨水浸透。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和照片中的身影渐渐重叠。
记忆突然翻涌：高三那年雪夜，季屿川也是这样固执地等在教学楼下，睫毛落满雪花，直到保安清场才离开；图书馆停电的夜晚，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轻声说"别怕"；还有那些偷偷塞进她课桌的草莓味糖果，包装纸上总是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屏幕上的画面。秦知章蜷缩在沙发里，从抽屉深处翻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里面躺着用透明胶带反复修补的明信片，背面"等你"两个字被泪水晕染得更加模糊。她颤抖着点开季屿川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光标不停闪烁，却始终敲不出一个字。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单调的声响。陆沉舟发来消息："到家了吗？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秦知章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他总记得给她的咖啡多加半勺糖，记得在她值夜班时送来护腰靠垫，记得她所有的饮食禁忌。这份妥帖的温柔像件密不透风的铠甲，却无法填补她心里的缺口。
季屿川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醒来，头痛欲裂。威士忌酒瓶滚到墙角，图纸上的墨迹被酒渍晕染得面目全非。
他坐起身，看见白板上凌乱的线条，恍惚间又看到秦知章趴在图书馆桌上打瞌睡的模样。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发顶，细小的绒毛镀着金边，他当时多想伸手触碰，却只能将这份悸动画进草稿。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章妈妈说她快订婚了。"季屿川盯着屏幕，喉咙发紧。他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冷雨浇在脸上。
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里，咸涩得让他想起高中时替她挡下篮球，鼻血滴在她校服上的味道。那时她慌乱地帮他擦血，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两人同时红了脸。
秦知章最终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蜷缩进沙发深处。黑暗中，她摸到抱枕角落露出的一角图纸——那是季屿川上次见面时塞给她的，说是随手画的草图。
展开后，她借着月光看清，那是座带花园的房子，每个房间都标注着她的喜好：朝南的书房要有落地窗，浴室要装恒温花洒，花园里要种满茉莉。图纸边缘画着只戴着护士帽的小猫，爪子下压着半块草莓蛋糕。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秦知章抱着图纸，在晨光中沉沉睡去。梦里，季屿川站在图书馆的老位置，桌上摆着温热的茉莉花茶和草莓味糖果，他笑着对她说："这次换我等你。"
而现实中，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一旁，陆沉舟新发来的消息提示灯，在寂静中明明灭灭。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