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王爷,咱们到了。”
马车逐渐停下,老四压低的提醒声传进来,阮清这才悠悠转醒,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他起身时的衣料正好擦过宣毅扶他的手。
杨黎和宋步沉双双站在门口等着,见阮清下来,后者忍不住上前查看马车里的情景:“王爷,我家主上呢?”
阮清这才像突然想起这大活人般回头:“发什么呆?还有许多人要你见。”
宣毅回味着方才指尖被衣料划过的触感,意味深长地看着马车旁仰头看他的人:“宣某还以为王爷忘记车里还有人了。”
阮清收回视线:“跟上。”
说完便一人进了面前不起眼的破房子。
杨黎等人见状,只留下老六负责带路,其他人都小跑着朝阮清追去。
宋步沉从被杨黎带到这便一直是懵着的,他跟在宣毅身边,自然对京中官员有几分熟悉,里面那些大人每到一个他就要紧张一分。若不是知晓阮清不会害他家主上,宋步沉几乎要以为这位杀神是想抓住宣毅擅自回京的错处去找皇帝抵罪。
好不容易把这两位祖宗盼来了,两人的气氛又让宋步沉心凉一大截,瞥一眼等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六,他上前几步小声关心主子道:“主上,咱们还进去吗?”
宣毅从马车上下来,还不忘带着阮清刚放下的手炉,看了老六一眼:“带路。”
老六和老四作为唯二知道这两位在马车里发生何事的人,显然要比当事人尴尬许多,执行任务时生死一线仍能面不改色、心细如发的六爷就这么顶着张大红脸,向房子里做了个请的动作。
就在宣毅要进去的前一刻,老六小声在他边上道:“主子也是不得已,望将军海涵。”
宣毅只是动作停顿片刻,并未说话。
在老六的指引下,宣毅七拐八拐停到一处破门前,依稀可以听到里面奉承说话的声音。
老四守在门口,见他过来有节奏地敲了几声以示提醒。
门从里面被打开,屋子里的人除阮清外纷纷亲身行礼,看那样子比朝堂之上虚与委蛇的态度要诚恳许多。
“今日只是想让各位认认脸,过不了几日他就要带兵回朝,本王如今不便出面,朝堂之上若有难处,还要各位帮忙,依旧是老规矩,诸位有担不起的罪责,只将错处引向王府便可。”
又来了。
宣毅在心中暗道,又是这样拒绝他后再不计后果的为他谋生路。
“过来坐下吧。”
听阮清如此说,宣毅下意识皱眉看向集贤阁众人。他官拜正二品护国将军,但集贤阁大学士乃从一品,这屋子里唯一的空位就是阮清右手边的椅子,他若真坐过去了,岂不是在打那位白发苍苍坐在主位下首的大学士脸,更莫说其他与他同官位站在后头的众官了。
他受几句猜疑无妨,但这个时候阮清若与手下人离心,随时都是要命的大事。
“各位大人都在,宣某不能逾矩。”
这下不待阮清说话,方才还在看他的刘大学士先一步起身,于他面前一段距离站定:“老夫向来敬重将军舍身为国之心,今日我等与王爷商讨要是,不谈官位,宣大人无需有心其他,休息便是。”
刘淮安说完,其他人也先后出声表示无妨,吏部尚书性子直些,直接上手将宣毅半扯半推地按坐在阮清右手边:“宣大人坐下便是,说句得罪人的话,您就算想坐王爷的位子上,也是无不可的!”
“胡大人,莫要乱说!”
刘淮安心知这话说的漏洞百出,紧忙出声,胡汇昇这才突觉出错,僵着脖子小心查看阮清的脸色。
察觉到他们求饶的眼神,阮清面无表情道:“宣将军自然想要谁的位子都可,不然本王和将军换换?”
宣毅自然不会理他,将手里的暖炉随意放到桌上,阮清也不恼,自顾自拿过暖炉拢在怀里,笑着扫了众人一眼:“行了,各自落座吧。”
“这次过来还为各位准备了些礼品,本王如今的情况众位也清楚,有多少好东西都是轻易动不得的,故而今日送去各位府上的东西都是宣将军出的,众位记他的好便是。”
宣毅在边上越听越觉得不对,要不是阮清一直与他在一处,他几乎要觉得这人被中途换过了。
他从不认为阮清会向任何人低头,可今日对上这群人,他的姿态却一直放得很低,而且总要时不时明示暗示地提着让他们记自己的恩,偏生这群人买账得很,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比看皇帝还敬畏。
宣毅暗自打量着在场众人,对阮清的势力有了新的认知。恐怕连皇帝都不知道,集贤阁与吏部上上下下无一不对阮清言听计从。
难怪他每次想从先帝朝老臣身上查探宸贵妃的事都会无疾而终,要不是阮清时常在他面前提起,想必他早就不会再去深究贵妃的事。
“若王爷需要,那位大人处便由老夫去走动,定然让他愿意配合我等。”
刘淮安捋着花白的胡子主动道。
“不必,”阮清想也未想道,“先帝特意嘱咐过本王,他是最后一把刀,没有切实的证据绝不能轻易与他摊牌,何况这些年来我在他眼里哪还有什么好印象,只怕刘大人刚与他提起我,便要被他参一本。”
胡汇昇急道:“可如今没有王爷,我等在朝中如一盘散沙,虽说可以自保,但于大事无益啊!若想太、”
见阮清飞来的眼刀,胡汇昇紧忙重说道:“若想成事,必要有那位大人的助力,只有他愿意作证,我等才能让天下信服啊 否则只凭王爷手中的东西,终归会被人污蔑成您的一言堂,这真的也要被传成假的了啊!”
阮清对这事却并不担忧,只见他突然转头,轻敲桌子提醒宣毅看他:“有些事不必多说,只消看过便知谁对谁错。”
宣毅转头看他,只觉他在透过自己看其他人。
“王爷恕老臣愚昧,既如此,今日为何不一同将那位一同请来,为何偏偏、”
“本王自有打算,宣将军今日只是陪本王走一趟而已,待时机成熟,本王自然会引他们二人相见。”
打断刘淮安的话,阮清有些急促地换话题道:“今日除了让你们见他,还有一事要诸位帮忙。”
“陈路德死得蹊跷,本王和宣将军断定他是诈死,且他虽看着为武相一派,实际却暗有乾坤,趁着眼下本王不在京城,他们不会过于警惕,你们配合着查看一番他的过往履历,一有消息立刻传信,切记不要漏了痕迹,反被别人发觉。”
吏部尚书掌官员升迁任免,对这事最熟,当即表示五日内定将陈路德在朝中的关系全部理清。
他性子虽然急些,但做起事来阮清还是放心的:“除了这事,还有一事需要各位周旋。”
阮清示意他们看向宣毅:“四皇子梁愿如今已经七岁,该是学东西的时候了,我瞧着眼下这四位皇子,皇帝对他是满意的,诸位看看能不能想些门路,让将军去做他的武师父,再从集贤阁推举个人教他学问。”
刘淮安为难道:“四皇子早已开蒙,都是皇上亲自指的亲信,就算能换,照四皇子的得宠程度,也只会换成太傅大人、太保大人,若我等骤然提起,难保皇上不起疑啊。”
“他自己便是钻了先帝早立太子的空子,为保稳妥定然不会过早立太子。”
说起旧事,在场人除了宣毅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阮清:“来日举荐你们分为几派,太傅太保太师三位大人在我朝向来只亲自教导太子,你们便以此为由逼皇帝另选他人,至于怎么换人,病了死了伤了,众位若有需要,去找老四他们帮忙便好。”
“四皇子一事,也并非本王临时起意,王府遇难宫里的许多事咱们便伸不进手了,但有些人不彻查一番定然是不行的。如今还养在后宫的皇子唯有梁愿,集贤阁的人顺利混进去后,尽快想办法在昭阳身边安插些人手盯着,给本王寸步不离地盯住了她。”
刘淮安想了半晌,还是有些犹豫:“既如此,集贤阁想办法接下这差事便好,何苦让将军也搅和进来,皇上在这朝堂上下,只怕最信不过的就是您二位了。”
阮清狡黠一笑:“集贤阁的人或许他会犹豫,但宣将军一事,只怕他求之不得呢。”
“你们尽管去提便是,其他的本王自会与将军商议,你们只要与他配合便是。”
有了阮清的保证,刘淮安终于点了头。
随后众人又商议部署了两个时辰,直到将阮清不在京中时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都推演一番后,才算告一段落。
见阮清抚摸伤口的动作越发频繁,宣毅终于忍不住打断刘淮安的长篇大论:“宣某瞧着今日也聊得差不多了,再晚我与王爷出城便要困难许多,不如到此为止散了吧。”
有宣毅张口,自然没人敢再说什么,一个两个都等着阮清表态。
“各位回府小心。”
叫来杨黎将人送走,阮清知道让宣毅忍到现在才说话已经是极限,半个时辰前他按上伤口时就能听到这人不满的吸气声,看他眼神里暗戳戳的威胁,阮清也不敢继续逞强。
毕竟的确怕这混账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扑过来咬他一口,倒是真要把这群认死理的老人家吓坏了。
一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宣毅来到阮清旁边,轻车熟路地摸上他的手腕:“先帝给你留了这么多忠心耿耿的老臣对付自己嫡亲血脉?”
阮清将胳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给他把脉:“可能是先帝老糊涂了吧。”
宣毅蹲在他面前,仰视着他:“你没话要对我说?”
阮清收回手回望过去:“本王脉象回去可好与姜昼交代?”
“今日刘淮安胡汇昇他们说的是谁,为何一定要我见?”
阮清歪头观察他穷追不舍的表情,就在宣毅要放弃对峙时,阮清缓缓伸手将他眉间抚平,声音沙哑又无奈道:“别急,再等等,已经开始告诉你了,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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