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雪话是这么说,人却像只找到热源的猫咪,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把自己更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江汀冬垂眸看她,阳光从他身上流淌到她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她脸上的细小绒毛和翕动着的睫毛,他分明并没有触碰到,却看得心里发痒。
他没有收回手,就着她蹭过来的力道,把刚给她捋顺的毛又揉乱了。
她本就睡乱的黑长直被他乱揉得更加毛躁,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了起来,显得有点傻气。
“毛病。睡到下午还有理了?”
他倒也听话,语气确实恢复了几分她所熟悉的冷淡。
戈雪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像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对江汀冬这种嘴里没一句好话却又把事儿都做了的人,她十分受用。
这才是她熟悉的江汀冬。
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喜欢看他这副拿她没办法,又不得不顺着她的样子。
“饿了。”
戈雪得寸进尺,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理直气壮地指派道:“江汀冬,我想吃溏心蛋,要能流黄但外面是咬着脆脆的那种。”
江汀冬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收回了手。他转身朝灶台走过去,边走,声音边硬邦邦地飘过来。
“去刷牙。”
戈雪笑了出声。
对,就这样凶一点才对嘛。
她洗漱回来的时候,烤箱恰到好处地“叮”了一声。江汀冬拿起夹子,从烤箱里取出两个烤得表皮金黄的贝果。
瞬间,带着焦香的面包香气就在公寓里弥漫开来。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想吃咸口的贝果。”
他将其中一个贝果对半切开,在内侧均匀地抹上厚厚一次的香葱味奶油奶酪,然后铺上了嫩黄色的炒蛋和口蘑片。
接着他又拿出把刚才做好的酸奶碗,同贝果一起端到了小餐桌上。
江汀冬在戈雪对面坐下来,把她的贝果往下压了压,把盘子滑倒她面前。
“试试看,先蒸后烤的,表皮应当是脆的,里面的嚼劲还在。”
戈雪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牙齿最先接触到的是酥脆得掉渣的表皮,紧接着的就是里面有弹性的组织,混杂着香葱味奶酪的咸香、鸡蛋的嫩滑蛋香和口蘑的菌菇鲜味,层次感十足,一口吃下去极满足。
她又舀了一勺酸奶碗,希腊酸奶质地醇厚,同清甜的蓝莓和香蕉爆开,融在嘴里很爽口。
“好吃,好吃,好吃~”
戈雪含糊不清地夸,嘴里塞得鼓鼓的。
她吃饭总是能吃出很满足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毫不做作,再不爱吃饭的人看了都会激起食欲。
江汀冬除了甜食,对其他食物完全没有偏好。称得上是只为生存而进食,只是看了她的吃相才会也会不由自主地和她一起吃饭。
他拿起了自己那份贝果,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过了片刻,他装作随意开口问道:“你生日那天,十二月二十号的晚上,你有安排了吗?”
他握着木勺的手指收紧,抬起眼看向戈雪,补充道:“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戈雪本来正在咀嚼着蓝莓,咬破一颗时听到这话,却忘记继续咬,也抬起头,迎上对面的目光。
她眨巴几下眼睛,故作严肃地拖长了语调。
“嗯,让我想想那天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看知道他下颌线的咬肌都绷紧了些,她才忍不住笑出声,笑得上下睫毛握上手。
“当然没事啦!我也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等待到戈雪生日之前的这段时间,伦敦的天气一如既往地阴晴不定。前一秒阳光好不容易冒出来,后一分钟就能下起淅淅沥沥的冷雨。
只是这间公寓里的小小空间,却自成一个温暖干燥的小宇宙,总是在咖啡香、食物与暖气的托举下保持着暖烘烘的。
基本上,只要两人没有上午的课,公寓里都是类似的早午餐场景开始。有时是简单的奶油奶酪搭配,有时江汀冬会尝试新的花样,比如抹上花生酱再铺上香蕉片,或者铺上牛油果泥搭配滑蛋虾仁。
除了吃饭规律起来,戈雪发现自己之前停滞不前的纪录片剪辑作业,忽然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顺畅期。她面对那些堆积的杂乱素材忽然有了头绪,剪辑思路也变得清晰。
她常常盘腿坐在客厅那张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放在矮桌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只有手指敲击键盘和鼠标的轻响。
偶尔从屏幕上抬起头,活动一下脖颈,视线所及,她便能看见江汀冬要么在靠窗的画架前对着画布沉思,要么倚在沙发里安静地看画册,要么在速写本上画草图。
而江汀冬的变化则更为明显。他不再长时间地待在公寓里,反而重新背起黑色背包,开始出门涂鸦。
最让戈雪感到惊喜的是,他开始主动邀请她一起出门去拍摄。
“今天下午,我要去东边那个废弃的印刷厂看看,听说那里有几面墙很有意思,你要不要,带上相机一起去,补充点素材?”
戈雪听到这话,立刻保存好作业的进度,合上电脑,眼睛亮晶晶地跳起来。
“要!好耶!”
于是伦敦冬日的街景里,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对身影。在东区废弃车厂的锈色铁皮墙前,在滑铁卢桥洞下斑驳的砖面上,在肖尔迪奇转角的暗处,江汀冬戴着防尘口罩,挥舞着喷漆罐,用色彩和线条构建着他要说出口的东西。
戈雪则端着她的相机,时而弯腰,时而蹲下,时而退后几步,寻找着最佳角度,捕捉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绷紧的手臂肌肉,在寒冷空气中呵出的团团白气,以及那些之前看不懂现在终于能理解几分的图案。
这是一片属于两人的独特结界。
终于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二十号,戈雪生日这天。
其实本来这天中午她是有个剪辑作业的放映小组会议,但她还是发了邮件说明今天是她的生日请了假。
毕竟,如果连生日这天都不能睡到自然醒的话,也太可怜了。
窗外是伦敦典型的阴霾密布的灰白天光。
江汀冬今天特意花了心思,因为她爱吃溏心蛋水波蛋之类的东西,所以他今天端出来的是班尼可蛋——烘烤好的英式麦芬,上面铺着焦脆的培根,最顶上卧着两枚近乎完美的漂亮水波蛋,再淋上一层带着柠檬清香的荷兰酱。
戈雪发现江汀冬的厨艺真是与日俱增,一天做的比一天更美味,摆盘更专业。她觉得江汀冬应该直接在伦敦开个餐馆,造福一下伦敦留子,而不是仅仅让自己独享这份快乐。
冬令时的天亮得是转瞬即逝,稍不留神,日光就从眼尾溜走了。下午四点刚过不久,天色已黑得找不到一丝天的蓝光。
因此伦敦的冬季,夜晚才是一天真正的开始。
戈雪心底那份按捺了一整天的好奇,终于在黑夜的催促下再也藏不住了。
她啪一声合上电脑,绕到在沙发上仿佛一切如常翻着书的江汀冬的面前,轻拽他衣袖摇了摇。
“江汀冬,我们今晚要去哪儿吃饭呀?”
他顺势合上手中那本其实也没看进去几页的书,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
“跟着我就好。还有,等下去的地方有dress code,稍微穿正式点。你准备穿什么色系?”
“黑色吧。”戈雪挑眉,“你问这个干嘛?”
江汀冬随手开始整理茶几上的杂物,一边整理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我们要穿得一致点。”
他顿了下,接着才悠悠地补上后半句,带着调侃:“气气别人嘛。”
戈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影射她当年为了气他而发的情侣装照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江汀冬你无不无聊!”
他看着她气鼓鼓跳下沙发冲进卧室的背影,也笑了出来。
等她再出来时,她已经换掉了睡衣,变成一身精心搭配的行头。
黑色贝雷帽斜斜戴着,别着一朵白色山茶花的发饰。背的是香奈儿的黑色mini kelly nano,小废包一只,什么也装不下,但有一个可爱的优点便足够了。
身上穿的是件短款的黑色皮草外套,里面则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条黑色高腰半身长裙,透着点俏皮的贵气。
白色的蕾丝短袜和黑色粗跟玛丽珍鞋指尖,露出一截纤细脚踝。
整体的风格是带着点戈雪特有的灵动和叛逆。
江汀冬野已经穿好了外套,是Fear of God的黑色单排扣西装,内里随意搭配了一件黑色羊毛t恤,搭配上Balenciaga犀牛德比黑皮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间松松绕着的,是那条她高中时笨手笨脚织出来的灰色围巾,针脚还保持着当年的歪斜,与他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头到脚,仔细地看过去,然后迎上她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看。”
戈雪则伸手,拍了下他的围巾:“你的围巾也不赖,有眼光。”
上了车以后,江汀冬仍然在卖关子,就是不说要去哪儿,只是笑着,然后埋头开车。
车子无声滑进国王十字车站旁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路,停在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拱门下。
他熄了火,绕过车头替她打开车门,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的小手。
他没有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入口,而是领着她,推开那扇铜把手已经磨得发亮的厚重橡木门。
门在她身后合上,门后别有洞天。
她眼前豁然开朗。
十九世纪火车站售票大厅改造的餐厅,挑高的玻璃拱顶下,几株棕榈树舒展着宽大叶片,光线透过它们,影子投在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上,像一场静谧的热带梦境。
大理石吧台反射出黄铜落地灯的暖调光晕,反射出镀金般的光泽。
陈年威士忌的醇香,烤肉的焦香,尤加利、迷迭香和鼠尾草的尾调,以及建筑木料在暖气烘烤下散发出来的类似于旧书的味道。
最妙的是透过巨大的拱形玻璃窗,能直接望见相连的酒店中庭,那颗装饰得璀璨夺目的巨型圣诞树,无数细小的灯泡像凝固的星河闪烁在上面。
比戈雪做过最绮丽的梦,还要斑斓上几分。
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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