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下去吧。”
两名守卫唱了声喏，对视了一眼，低头退回了长明宗山门。
偌大一片空地上，只剩下顾余烈与盛宣怀师徒二人。
春光烂漫，鸟语花香。
顾余烈淡淡道：“抬起头来，回答我的话。”
“是谁允许你，在宗门之前，如此放肆？”
寒风乍起，拂动顾余烈的衣摆，不知为何，顾余烈今日穿了一件单衣，满天满地的寒意之中，连同默立的盛宣怀，万物瑟瑟，唯有顾余烈怡然自若，神色与往常并无两样。
盛宣怀一时语塞，只得低头：“弟子知罪。”
“我不要听你知罪，”如同方才被挡回的剑气，顾余烈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便将盛宣怀的话扔了回来，“你是不是冲动的人我知道，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我再清楚地问你一遍，游历未毕，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不惜代价地要闯进宗门？”
当然是因为信件的事……！
可是……
文书由宗中统一发出，师父身为宗主，不可能对此事浑然无知。如今看来他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来有变故发生过的痕迹，因而可以推断，顾余烈并不反对文书内容及手段。
那真的可以对师父直接言说吗……？
“人间的太阳熄灭，弟子实在是担心师父，”默立半晌，盛宣怀终于废了些气力把嘴边的话与实情咽了下去，“本只是打算来看一眼，却忽然想着觉得门口守卫态度奇怪，弟子想着，宗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弟子既已到宗前，若是置若罔闻，实在愧为长明宗人。奈何门卫实在不放进，不得已才要硬闯进来。”
“啊……啊。”
顾余烈看了她一眼，语气稍有缓和：“你连我的话也不听。这山上能出什么事了，值得你没日没夜地跑回来。”
盛宣怀心思一转，便明白“勿归”那张纸条应确实出自顾余烈手。
此时尚有错在身，不宜顶嘴，便暂时吞下心中的诸多疑虑，对剩下的那张纸条闭口不言。
“罢了，”顾余烈轻轻叹了口气，“你回来也算是路途遥远，又这么一通折腾，先去我那里喝口茶，权当是先休息一下。”
盛宣怀躬身行礼：“师父言重。”
云台峰上还是风景依旧。虽说人间春秋几载过，这诸天之上，到底是还没过完一年。不知哪日的新雪仍旧蓬松着，覆盖了地表陈雪冷硬的盔甲，懒懒地，如同散落的宝石，散射着冬日的阳光。
茶汤的烟气袅袅上浮。
“这个点，盛夏怕是在屋内做功课，就不先叫她过来了，等会儿你回去，也自会见到她的。”
盛宣怀放下茶盏欠了欠身：“多谢师父考量。”
顾余烈挥了挥手：“喝吧。”
“此去凡间，可有些收获没有？”
不知是不是她在室外冰雪中纠缠太久，盛宣怀觉得室内温暖得过分，茶水的热气只缓缓飘到眼前，便消散在空中，无影无踪了。
盛宣怀笑道：“人间正是四海清平，弟子到人间去，原也做不成大事业的，也就是力所能及的有忙就帮，其余无事的时间，就在各处往来游历，做做医女，摆平些生民困苦。除此之外便没做什么事了。”
顾余烈微微颔首：“这样就很好。人间的众生百相本就有其法度，例行云游，目的本也不再要你们经天纬地。此去……几载，所见也应与云台峰上大不相同吧。”
“却如师父所说，”盛宣怀点点头，“岂止不与云台峰相同，人间景象弟子在长明宗乃至各宗都没有见过的！刚下凡间的时候……”
盛宣怀还有话欲讲，顾余烈却抬手打断了他。
“忽然有些事，这些话可等明日再叙。冬夜日短，你饮完此盏，便先回你自己房间吧，免得云台峰上没有灯盏，你雪夜难行。你也该早点见见盛夏，你不在的时候，她虽不说，心里不知有多想你呢。”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盛宣怀倒没有异议，往年她在云台峰上的时候便是如此。顾余烈身为宗主，虽有宗人各司其职并七大长老掌事，仍不时有要事急事，甚至早些年有她上着一半课时顾余烈匆匆离去，半日后才接着讲起的事情。此刻大雪满山，也到了年终岁末，顾余烈再忙一些，是应该的。
只不过……
屋内无来人，屋外无异响，是哪里来的急事，以至于急不可待地要赶人走？
这屋里，有什么发生了异样。
见她站起身来行了礼，脚步却并未挪动半步，顾余烈不由得皱起眉来：“你还有什么要紧的要说吗？”
“师父。”盛宣怀忽地深施一礼。
“师父知道的，弟子去人间，虽然做的都是些微末小事，但并非全无进益。”
“您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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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二】并非全无进益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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