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还湄跳下床，打开了宿舍门，对门口戴着黑色贝雷帽的男人微笑：
“宿管老师，我们四个人都在哦。”
宿管拿着本子进门转了一圈后就去敲第二间寝室的门了，李还湄关上门回头来看江渡，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江渡回答：“这违反中心机构的条例，你可以叫我A2。”
李还湄顺手把胳膊搭在林家傲肩膀上，林家傲瞟了两眼李还湄这直径超过他头颅的胳膊，像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所以A2同学”，李还湄在A2两字上加重音：“你和A1同学是什么关系，我觉得你们不像普通同事欸。”
李还湄说话间撑着林家傲的肩膀做了两个单手俯卧撑，林家傲用眼神向江渡求救：江指挥救一下啊。
江渡反问：“那你觉得我们像什么。”
李还湄也反问：“你希望我觉得你们像什么。”
江渡：“你很喜欢玩文字游戏。”
李还湄大笑：“是啊，我妈就这样，我被她带的，孩子身上总会有母亲的印记，但你不也是吗兄弟。”
李还湄说完对江渡做了个碰拳动作等江渡来接，江渡不接，于是他用拳头捶了下江渡的肩膀全自动完成了这个碰拳礼。
李还湄捶江渡的这一下发出的声音让林家傲齿冷，也就是江渡，要是被砸的是他，他已经飞出去了。
李还湄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五颜六色的表格对江渡示意：
“来玩填字游戏吗，我觉得你应该很擅长，因为你说话总是——嗯——成语批发式的。”
江渡彻底陷入了沉默。
林家傲将其解读为全球变暖以后北极冰盖顺着洋流漂到了南亚次大陆，被赤道的太阳和音乐灼伤是北极圈人一生的痛。
江渡问李还湄：“只查一次寝？”
得到李还湄肯定的回答以后，江渡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
原本大到使得天花板震颤的敲门声在一个瞬间停了下来，整座楼都陷入了死寂，李三躺在床上捏着一把美工刀，睁眼紧盯着门的位置。
足足停滞了一分钟以后，隔壁寝室传来了敲门声。
霍截无声地跳下床，紧贴在门上向外看，李三也下来了。
按理来说，楼道里的灯是亮着的，可她们门上的这扇小窗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一样，现在是一片黑。
李三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挡住窗户的是什么，F3509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李三身后，她轻轻戳了一下李三，用手指了指李三的脚下，示意李三弯腰。
霍截与李三都蹲了下来，她们这才注意到，门与地面有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那里本该有一道平直的光渗漏进来，此时此刻这光却被分割成了三段，中间有两处阴影。
有人站在门外，脚尖紧紧贴着门。
李三和霍截迅速闪身贴到了门两侧的墙壁上，霍截用口型说了个我字，估计是在骂人。
隔壁寝室的门一直在响，霍截和李三在黑暗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十分钟以后，门上的小窗突然亮了，李三的视线一下清晰了起来。
一个男性此时此刻正面对着门，笔直地站在她们寝室外，眼睛的位置面对着这扇小窗户，可那里没有眼睛，只有两个血洞。
李三一下明白了，刚才这个男的整个人都趴在门上，她们看到的堵死窗户的东西是他的耳朵和他的侧脸，而此时此刻他站直了。
他的头微微侧过，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透过玻璃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门侧的李三。
李三的视线下移，这个男的从锁骨到下巴这段脖颈被削去了，露出里面的气管，因此虽然他的轮廓看起来年轻甚至清秀，说话却听起来像中老年男性烟嗓。
李三现在也想骂街了。
二人对峙了许久，久到李三估计有十几分钟，这个男的终于转开了他的头，向下一间寝室走去。
李三这才看到他的全貌，他身体其他部位都是正常的，只是没有戴那种黑色贝雷帽，因此他不是学校的工作人员。
霍截把李三拽到了离门最远的地方，又把床上的被子拉下来盖在头上隔音，才用极其细微的气音加口型说：
“他看不见。”
李三问：“那他为什么盯着我。”
霍截迟疑了一下：
“他听到了你的呼吸声。”
霍截补充：“因为我也能听到。”
在幻境里不存在异能这件事，可好像这个幻境还是沿用了她们在现实世界中的物理强度，因此江渡和霍截的身体强度依然远大于她。
她听不到的东西、藏不住的呼吸声，霍截都可以听到、藏住。
李三推测这和人的自我认知有关，她自认为身体强度不高，而他们俩的自我认知是物理强度很高，她们三个都是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件事，因此在幻境里成为了设定。
等待门外那男的去到另一个楼层以后，霍截说：“出去吗。”
李三看向D1，她现在的状况比刚才要好不少，虽然还是躺在床上装睡，李三轻声问D1：
“还会有第二次查寝吗？”
D1幅度轻微地摇头，李三捞起桌子上的伞跟霍截离开了。
*
男女寝室中间有一条种满了树的小道，她们与江渡约在那里见面，但才走出这层楼道，李三就看到了江渡，他安静地抱臂站在楼梯口的黑暗里，虚依着墙壁。
“你怎么进来了，男生进女寝肯定违规吧？”
不过都晚上出门了，还说什么违不违规的，碰到学校的工作人员都得死。
江渡说：“你一直没来。”
霍截语气嘲笑：“你说话永远只说半句是吗。”
李三有时候会觉得霍截比她多吃的几十年饭太有用了，因为她完全没懂为什么霍截说江渡说话只说了一半。
李三说：“我们碰到了一个怪物。”
江渡：“我知道，我上来的时候也碰到了。”
楼梯里没有灯，李三仔细看才注意到他脖子贴近下颌的位置有一道伤，“你俩打起来了？”
“只交了一下手，他对我兴趣不大，而且他没有视力找不见我，很快就走了。”
这伤说实话不算轻，李三返回寝室在衣柜里翻了一件衬衣出来借江渡止血，霍截问：“我们先去哪。”
“老师办公室？这是白天肯定去不了的地方”，李三答。
看墙上的指示图标，大部分老师的办公室都在行政楼里。
她们擦着墙在黑夜里下楼，霍截走在最前面，江渡跟在她身后。
李三总结：“这么说男生寝室和女生寝室的查寝流程不一样，男生的要简单许多。”
她出门之前从楼上观察过，从寝室到达行政楼必须穿过寝室面前的操场，再路过教学楼，穿过一片草坪才行。
寝室门前的这条短路上有一个拿着手电筒来回转悠的黑贝雷帽工作人员，对面的操场上徘徊着数量未知但超过十的瞎眼怪物，个子高矮和长相不一，更远处她看不清了，只知道有人在那里走来走去，不能确定是哪种。
他们擦着工作人员的视线死角穿过路在操场门后站定，两个操场里的瞎眼怪物恰好一前一后地朝她走了过来，她只能停止呼吸等这两位离开。
然而忽然操场上所有的怪物都停下来朝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与此同时，江渡和霍截也回头了，李三慢半拍顺着江渡视线去看。
男寝楼下有一盏很粗的路灯，一个身穿粉色连帽卫衣的人正在与那个执勤的贝雷帽工作人员绕着灯柱转，工作人员在追着抓他。
这个粉卫衣男戴着卫衣上的帽子，用一块布挡着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来，但他以一个抽象的姿势用手挡着眼睛，让对方看不清他的任何脸部特征。
虽然看不到脸，但李三能感觉到李还湄笑得都要抖了，这秦王绕柱把他玩开心了。
贝雷帽工作人员怎么都抓不住他，有点气急败坏：
“你是哪个班的，把脸露出来！”
又绕了三十秒以后，李还湄突然朝操场的另一侧冲了过去，他动作丝滑地撑着操场的围栏一跃跨进操场，而那工作人员只能气急败坏地停在栅栏前盯着他看。
工作人员在大吼：“你是哪个班的，你别跑，我抓到你了，你等着我告诉你的班主任——”
李还湄进入操场的一瞬间就敛去了自己所有的气息，李三甚至听不到他的任何动静，而由于瞎眼怪物的注意力都被发出声音的工作人员吸引了，所以他没有引起任何怪物的波动。
真有意思。
李三的弱是相对于霍截和江渡的，不是说随便来一个人的体术和身体水平都会比她高。
所以李还湄在现实中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异能人类。
操场的一半隐匿在宿舍楼和教学楼的阴影中，另一半则被月光和路灯照得相当明亮，李还湄轻车熟路地蹿进了黑暗中。
他绕了几圈以后李三已经无法分辨在黑暗中晃动的那些人影哪个是他哪个是那些没有视力的怪物，这人强得吓人，真是普通人吗。
而且原来不被确认身份就可以逃脱制裁，李三默默地将校服袖子拆分三份分给他俩用来挡脸。
挡好脸后他们踏进了黑暗中，屏息贴着操场的围栏往行政楼方向走，忽然一片死寂中传出一声塑料响动，霍截低头看自己脚下，那里有一个薯片的包装袋。
下一秒操场上的瞎眼怪物呼啦啦全部朝着他们跑了过来，他们的速度极其快，呼吸间已经有一个到了李三面前。
他们三个朝两个方向跃出，霍截向前抓栏杆起跳，江渡移到她身前用胳膊向后挡了下她让她借力朝后退去，她顺势左手开伞架住那怪物的手，右手抓着江渡胳膊把他往回带，于是他俩都离开了怪物的攻击范围。
仅就刚才格挡的一下，伞弯折成了九十度，而李三的胳膊差点被掰断，看来怪物真的很强大。
紧接着李三就发现所有的怪物都朝她和江渡聚拢过来了，因为她的呼吸声。
在这样的高速运动中，她无法不呼吸，所以她无法隐藏自己。
她回头向栅栏外瞥了一眼，操场外巡逻的黑帽工作人员已经被这动静引来，此时就贴着栅栏站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嘴角还浮起个微妙笑容。
绝对不能出去，在这个世界里，这些工作人员对学生有绝对约束，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只要被抓到并且确认身份，就必死无疑。
她的体力已经有点不支了，现在她的移动速度全靠江渡拉起，而虽然江渡维持着超过怪物的速度水平，但在拖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被八面围堵，再过几分钟，她们就有被追上的风险了。
李三对江渡说：“往亮的地方走。”
两分钟以后操场四面的广播中突然传出了声音巨大的：“第三套广播体操……”
李三的声音一瞬间被盖住了，所有怪物都失去目标一般开始四处乱走。
远处的李还湄听到音乐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李三的方向，李三看不出他在做什么表情，但她猜他说她动静太大了。
江渡对李三投以疑问眼神，李三回答：“我出来之前把广播室钥匙留给F3509了。”
寝室可以看到操场，她跑到亮的地方是想让F3509看清楚她这边出状况了。
广播仅响了一分钟，但一分钟已经足够李三放缓脚步，重新屏住呼吸隐藏自己。
等到一切平息以后，她们终于离开了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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