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牧宸的声音像电流一样划过他的心尖,赵寻听到自己胸口“砰砰砰”地跳动,好像有一面大鼓在心头强力地震动,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心意是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方,从许牧宸嘴里亲口说出来的。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愈下愈大,报复似地砸向地面,哗哗作响,震耳欲聋,可赵寻的耳朵却自动屏蔽了这嘈杂的声音,只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难以抑制的心跳声,许牧宸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他忽然贴上自己的嘴唇时牙齿发出的颤栗声。
许牧宸吻了他。
这柔软的肌肤碰到他嘴唇的时候,他的大脑瞬间爆炸了一样,他难以形容此刻的震惊、错愕、激动、澎湃、兴奋和快乐……或许这是他活了十几年以来最幸福的瞬间。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竟然主动亲吻了他。他的喜欢得到了回应,他的灵魂有了归处。
许牧宸最开始的吻并不温柔。
他是存心在惩罚赵寻。
为什么他就不能像自己一样学会拒绝,为什么他仍然接受别人的靠近,为什么在大雨中他优先选择了别人,为什么他就是不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嫉妒之火在暴雨中熊熊燃烧,许牧宸跑进大雨中,希望雨水可以冲刷那难平的心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这并无益处,当赵寻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咬他,啃噬他,吞下他,让他永远只看向自己,只对自己示好,只对自己忠心。
他捧住了他的脑袋,咬着他的唇和舌,故意让他吃痛,但又不忍心真的咬破他,因此这疼痛感并不真切,在赵寻的感官中反倒化作了让人发痒难耐的麻,赵寻不由自主地揽住了他的腰。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隔着濡湿的布料,感受到彼此滚烫的热意。
天色愈发晦暗不明,卫生间里面没有开灯,夏日雨水的气息裹挟着芳草的清香,悄无声息钻入这片昏暗的空间,潮湿和青涩荡漾开来,无边无际地弥漫在情窦初开的情人的眼眸里,唇齿间,呼吸中……
两个人都是初次接吻,最开始磕磕碰碰,全然是凭借爱意在摸索。他们战战栗栗地感受着第一次舌尖相触的感觉,像冰淇淋在齿间融化,柔软、甜蜜、让人上瘾和沉溺。
许牧宸存了心思,他要让赵寻永远记得这个初吻。或许他天生就有浪荡的基因,或许他从小看惯了母亲和男人的亲密接触,他渐渐就学会了如何掌控节奏,他知道怎么挑逗可以让赵寻追逐他的舌尖,怎么纠缠可以让他难耐地喘息,怎么舔舐可以让他把他抱得更紧让他的心跳得更快。
他们的吻持续了很久,等他们回过神来,雨已经停了,云已经退了,夜空露出了几颗微茫的星星,两个人湿漉漉的衣服竟然也被热意烘得半干。
赵寻抵着许牧宸的额头,摸了摸他濡湿的唇角,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这是我们的初吻。”
许牧宸得逞地笑:“喜欢吗?”
赵寻点点头,又把唇凑过去:“我做梦都想吻你。”
许牧宸捏了他一把,“你都在做春梦啊。”
赵寻承认道:“我总是梦见在那颗香樟树下亲你,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你躺在那里,我坐下来,一俯身,就亲到你了。”
许牧宸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你是纯情还是色情。忍得那么辛苦,为什么不主动一点,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嫉妒,让我忍不住勾引你。”
“我是怕你不高兴,我也担心你不喜欢我。”
许牧宸气呼呼地推开他,又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傻子,我不喜欢你的话,为什么拒掉那么多告白的短信!你就是存心的是不是,知道我就是离不开你。”
赵寻慌乱地解释:“我没有……”
许牧宸还没抱怨完:“一个女生喜欢你,我就难受地不行,我不能忍受别人觊觎你。可你呢,有那么多人给我送情书,你竟然都无动于衷!我差点以为你当我只是哥们儿呢,只想祝我早日在别处找到幸福!”
赵寻继续搂住他:“都是我不好,你消消气好不好,以后我谁也不在乎,眼里只有你。”
许牧宸哪里是真的生气,被赵寻哄了几句,嘴巴又贴上去了,他们的唇舌继而又没完没了地纠缠在一起。
没有正式的告白,但这个绵长的热吻揭开了地下恋情的序幕。
……
许牧宸不知道自己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他一睁眼,就听到赵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
房间里没有电扇,许牧宸是被热醒的,额角和身体上都湿漉漉的,像从桑拿房里刚出来,赵寻也被热意闷得难受,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侧躺在许牧宸的边上。光看画面,倒像是他们刚做完一场酣畅淋漓的□□似的。
“几点了?”
“四点还差一刻,水闸还没关,要不要出去看看?”
许牧宸点点头。
金灿灿的水稻在阳光的烘烤下散发出一种香甜的气息,两个男人光着膀子走在狭窄的田埂小道上,赵寻走在前头,许牧宸跟在后面,一抬头便能看到赵寻宽阔的后背和遒劲的肌肉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着健康油亮的肌理。
许牧宸忍不住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他的背影。
赵寻闻声回头,许牧宸又忍不住按了一下,正好抓拍到他迷人的侧面线条,以及眯着眼睛,带着笑意的俊脸。
赵寻有点不好意思地扭回头,过了太久,他已经不大习惯镜头了,虽然从前,某人总是对他说,他就是他的缪斯,然后哄着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做模特。
他在一个沟渠的交汇处收住脚步,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朝许牧宸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许牧宸也不知道怎么了,拿着相机的手还没停下来。
“你都拍了什么?” 赵寻探过头去。
许牧宸耸耸肩,关掉相机放到了一旁,没让赵寻窥探成功。他把双脚放到了奔腾的水中,想用清凉抚平心绪,但他微微发颤的指尖暴露了此刻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好久没拍出让自己满意的照片了。
他是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工作邀约不断,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作品不过是完美的工匠产出,虽然迎合了市场需求,永远不会出错,甚至可以很受欢迎,但总是缺少点东西。
他垂下头,心不在焉地看着在腿边流淌而过的溪流,难道他想要的东西,只能在赵寻身上找到吗?
“喂。”赵寻戳了戳出神的人。
许牧宸抬头,逆着光望向他,微微蹙起眉头,“嗯?”
“你看那边。”赵寻指了指对面的田埂。
许牧宸一惊,拉着赵寻腾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拽紧了他的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是一条游弋着的小青蛇,嘶嘶吐着蛇信子,赵寻大笑起来,“你还是那么怕蛇。”
许牧宸用手肘给了他一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不知道?”
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株葡萄藤,有个夏天里面钻出了一条小蟒蛇,他们在树下乘凉,那蛇差点就要缠上许牧宸的脚踝,赵寻挡在许牧宸的身前让他脱身,它便狡猾地缠上了赵寻。好在当时这蛇没毒,又有懂得调教蛇的村民恰巧路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许牧宸至今心有余悸,可赵寻却还拿蛇当玩笑,简直让他冒火。
赵寻投降般地举了举手,觉得他发火的模样也很可爱,忍不住趁机又捧住他的脸,亲了过去。
许牧宸用力推开他,“精虫上脑啊你,赶紧走吧,我可不想咱俩被一条蛇咬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它没毒。”
时间还早,赵寻不想那么快回去,便又求着许牧宸在田埂边走了一圈,穿过一条又长又窄的白色水泥路,他们来一个小寺庙的门口。
寺庙本就香火不旺,随着越来越多村民的流出,这里便被舍弃了。
寺庙孤零零地立在道路的尽头,在一望无际的田野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落寞荒凉。红色的墙面都剥落了,门楣上的匾额也早失了踪影,但是里面的菩萨像竟然还在。观音菩萨手持着净瓶和杨柳枝,坐在莲花座上,慈眉善目,朝他们和善地微笑。
赵寻盯着菩萨的眉眼,双手合十祈愿,如一个忠实的信徒。
“你信佛?”许牧宸忽然问。
“我信因果。”赵寻说。
“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你是我的因,也是我的果。”
许牧宸嗤笑了一下,“所有没有我,你的世界就停止运转了吗?”
赵寻苦涩地笑,“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
许牧宸恶毒地说:“你种下了因,就该品尝苦果。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赵寻没有伤心,反倒是握住了他的手:“正如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许牧宸指尖一颤,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细细密密的疼痛爬上他的神经末梢,他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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