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夜幕降临前的时刻这一片地方更加静谧了，连鸟雀都失去了踪迹。许牧宸沉默地往回走，赵寻安静地跟在他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如何才能让许牧宸不恨自己呢，赵寻不知道。他没有剥夺爱恨的权利，再说他确实犯了错，他甘愿被恨。或许，只有让他更爱自己，才能渐渐找回他，再次拥有他吧。
走到大奔前面，许牧宸停下脚步，“我想一个人走回去。”
赵寻立即劝阻：“二十公里，太远了。再说晚上这里很多野狗出没，也不安全。你要是嫌我吵，我保证在车上不说话。你要是嫌我碍眼，就躺到后排睡一觉，那里空间很宽敞。总之，不要一个人走回去，太折腾，我也不放心。”
许牧宸无奈，真是拿他没办法，打开副驾坐了上去。
赵寻试探性地问：“这个点开回去，正好过去我们常去的大排档开始营业了，晚上吃这个好不好？铁板烧芋还是那个味道，你一定会喜欢。”
许牧宸有点饿，也有点疲倦，靠在真皮座椅上，合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就同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回来就特别嗜睡，在那么闷热的小房间里睡了一觉，上了车又发困了，好像过去失去的睡眠都要补回来。
赵寻静静地开着车，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等红灯的时候会在他脸上停留更久的时间。他的睫毛还是那么长，跟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眉眼比从前更加精致清丽，散发出一种冷峻的性感，跟他身上那抹淡淡的古龙水气息相似，带给他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第一次觉得一小时的车程太短，如果可以的话，他多么希望此刻即是永恒，他永远坐在他身边，他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大排档的烧烤摊滋滋冒着白烟，飘出混合着烤肉、孜然、辣椒的诱人香味。夏天的生意总是很好，刚营业就座无虚席。他们俩很幸运，刚好还剩最后一张餐桌。
赵寻把菜单递给许牧宸，许牧宸手都没伸出去，“你点吧。”
赵寻笑了笑，熟门熟路点了一桌许牧宸爱吃的，“喝不喝酒？”
许牧宸想了想，“来一点冰啤吧。”
点完菜没多久，老板就引来一个人，“帅哥，你兄弟要跟你拼个桌，你介意吗？”
老板话音刚落，蒋尧就拉开塑料椅坐了下来，这哪是征询，这就是告知，蒋尧笑眯眯地说：“我兄弟当然不介意。”
赵寻无奈，朝老板点点头，让他加份餐具。
赵寻问：“就你一个人？”
蒋尧拧开啤酒罐子，咕隆隆喝了一大口，喝完才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赵寻嘲讽道：“又跟老婆吵架，被赶出来？”
“哟，许牧宸怎么也在，这都多少年了，真是好久没见呀！” 蒋尧话锋一转，把矛头转向了许牧宸，好像落座到现在才发现新大陆一样。
许牧宸淡淡笑了下：“好久不见，挺巧。”
许牧宸跟赵寻的地下恋情在高中那会儿只有蒋尧知道，主要是蒋尧这厮在感情方面比谁都早熟，又早就知道赵寻对许牧宸的想法。自从他们两个人坦诚心意之后，原先的克制好像就怎么也起不了效果，望向对方的眼神总像缠了丝，四下无人的时候更是忍不住要亲要抱。蒋尧发现了猫腻，赵寻便也懒得隐瞒他，有时候甚至可以让他打打掩护。
赵寻为人大方磊落又仗义，因此一路人缘都很好，哥们儿挺多，他一开始总想着让许牧宸也融入进他的朋友圈，但许牧宸性子淡，对谁都冷冰冰的，话也不多，他便也不勉强他。即便蒋尧这种发小级别的铁兄弟，跟许牧宸也不见得有多熟。
蒋尧有次喝着酒跟赵寻‘哭诉’，兄弟两个命真苦，都是青年才俊，要啥有啥，找的老婆却比皇帝还难伺候。要是换个人，还不天天把他们当心肝疼爱，哪需要现在这样跟个奴才似地跪舔。
赵寻笑着推开发酒疯的人，反驳说，我不苦，我心甘情愿。
蒋尧瞧他这副情圣模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行吧，你就好好做你爱情的奴隶吧，我懒得管你。
……
赵寻知道许牧宸有些社恐，跟蒋尧好久没见，忽然一起吃饭会不自在，也担心蒋尧发疯，胡言乱语说一堆有的没的，因此就尽量跟蒋尧聊一些他认为安全的话题。
蒋尧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说城东那块地，开发商可能碰不了，有一些忽然引发的环保问题正在被市局评估。赵寻松了口气，本来他也想往这个方向想办法，这下都不需要自己再去折腾了。
蒋尧戏谑地说：“这下你可以继续在那里闻着你的稻花香了……”
赵寻被说得怪难为情的，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再讲下去了。蒋尧一看他这反应，立即心领神会，这破事儿竟然还是跟许牧宸有关。
这对小情侣，真是简直了，蒋尧内心翻了个白眼。
吃到半途，赵寻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的人，直接摁掉了。但对方不依不饶，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蒋尧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接吧，哥们儿，我听着头疼。你放心，我不会把许牧宸拐跑的。”
赵寻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乱说话，然后拿着手机去外面了。
蒋尧为许牧宸倒了杯酒，也为自己满上，说：“咱就别见外了，都是老同学，欢迎你回来。”
许牧宸拿起酒杯，一干为尽，“谢谢。” 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了。
蒋尧笑了笑，“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以后赵寻终于可以不用喝闷酒了，你不知道这闷骚男时不时就要拉我们出来喝酒，把我们喝得醉醺醺地回家挨骂，他自己反倒没事儿。”
许牧宸心想，哪有什么以后。
“当然你回来后，赵寻估计也不会那么闷了，自然也不用借酒浇愁，你把我们几个都拯救了。” 说着蒋尧又敬了许牧宸一杯。
许牧宸没接他这杯酒，淡淡地说：“你别误会，我跟赵寻早就分开了。”
蒋尧心里叹了口气，这家伙还是那么难搞，他实在不想看到兄弟再吃情场的苦头，那个闷葫芦成天只为对方着想，但是自苦哪特么能有什么结果。所以他也不想顾忌分寸和界限，准备把该说的话说到位。
“你回来，赵寻是最开心的。他这么多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很不容易。”
许牧宸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么多年，早该忘掉过去那些不成熟的感情，向前看了。你们为什么不劝劝他。”
“他这个人心软，什么事都好说，唯独这件事情，我知道对他而言的分量，我要是劝啊，他能跟我绝交，我可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蒋尧坦诚道。
许牧宸笑了笑，“所以你来劝我了。”
“当年那件事情，他是最无辜的，你不应该惩罚他。”
“我没有惩罚他，我只是没法面对他，所以离开了。看见他，我会很痛苦。”
“所以这几年你过得很快乐？”
许牧宸又吞下一口酒。快乐？他的生活就跟这杯酒一样苦涩，但这种苦楚又不能为外人道，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说：“凑活吧。”
“你现在回来，是决心面对他了吗？”
“我回来处理点事，很快就会离开。遇到他，只是巧合。”许牧宸晃了晃酒杯，那液体轻轻打着漩，上下摆动着。
“你那次一声不吭消失的时候，他真的快疯了，一个月瘦了十公斤，整个人都快脱相了。他没日没夜找人打听你的下落，还跟他…妈妈说，如果你有什么意外，他也不会活着。后来他打听到你在外面旅行，又天南地北地出去找你。本来他被北京的学校录取了，知道你在上海，读了一个学期，就用各种方式转学了。这几年，他几乎不跟他妈妈说话了，也很少回家，就在你家对面买了套房子，一个人住着，望夫石似地，天天盼着对面的人能回来…”
许牧宸心里五味陈杂，“他大学也在上海读的？”
“对啊，而且就在你学校隔壁。但是他不敢打扰你，只会偷偷去你们学校找你，偷偷看一眼，知道你还在，他才安心。” 蒋尧叹了口气，“别看他这几年混得还不错，其实也就是个行尸走肉，都是靠你在他心里吊着口气呢。”
许牧宸笑了下，“我哪有那么重要啊…”
“许牧宸，你也别自欺欺人了，你们俩十岁就认识了，他为了你转校，初中开始就形影不离的，高中就早恋，你们的事情我一清二楚的，要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局外人，我也不会在这里婆婆妈妈说那么多废话。”
许牧宸正想辩解，赵寻拿着手机回来了，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梭巡了一圈，觉得氛围有点怪，他怀疑蒋尧那厮一定说了什么。
“不好意思，工地上出了点问题，刚才一直在找人协调。”
“需不需要我帮忙？”蒋尧问。
“没事，都搞定了。你们聊什么呢，怎么酒都没了…”赵寻看到许牧宸前面有四个空瓶子，“蒋尧，你不会为了报复我，拼命给许牧宸灌酒吧？”
蒋尧嗤笑了下，“你们俩什么关系啊，我报复你，为啥还要找许牧宸？”
赵寻两颊一热，被他堵得挂不住脸面，好在许牧宸开口解围，“是我想喝的，跟蒋公子没关系。”
赵寻‘哦’了下，立即招手让人送酒过来。
酒过三巡，蒋尧快被这两人喝趴下了，赵寻担心他酒后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因此立即打了电话，喊晏初过来接他回去。
十分钟后，晏初过来了，他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一身素净的居家服，斯斯文文地站在这烟熏火燎之地，与周遭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一般人喊他过来他是果断拒绝的，但是赵寻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寻哥。” 他不认识许牧宸，只朝他微微颔首。
赵寻把昏昏欲睡的蒋尧扶起来，“别怪他，都是我灌的。”
晏初笑了笑，“行，交给我吧。”
蒋尧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晏初一来，就无尾熊似地搂紧了他挂在了他身上，闭着眼喊“老婆”。
晏初摇了摇头，半扶着他去车上。
许牧宸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好奇地问：“蒋尧结婚了？”
赵寻结了账，“他的故事可精彩了，你以后听他自己说。” 说到“以后”两个字，赵寻又怕许牧宸不喜欢，怕他总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似地拿捏他，便又加了一句，“有机会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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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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