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噔噔噔——
敲门声前一秒停下，后一秒施翊推门进来。程歆扯过被子盖住身体，将手机从枕头一端塞进去，“你好歹等我回句话再进来。”
“怕什么，你哪儿我没见过。”施翊进去她的衣帽间拿衣服，内衣、休闲装、帽子、墨镜、口罩。
他对这些早已得心应手。
程歆翻身背对他穿衣服，她的很多内衣都是前扣内衣，穿起来容易，扣紧后再顺手拨着调整下胸部位置，低头看也是有沟儿的。
她跳下床拿起施翊放在手边的圆领运动套装，三两下穿上，进去浴室漱口，又对着镜子把头发绑成松散的低丸子头，戴好棒球帽。
程歆双手插兜走向原先的奔驰车位，施翊揪住她的卫衣后领，“这边。”
两人停在一辆白色的林肯中型suv前。
她指着新冒出的车问：“什么时候买的？”她没在鞋柜上方的钥匙篮里看见新添的车钥匙。
“好几天了。”男人说：“上车。”
“好的，少爷。”
程歆不是去商场购物的，而是瞎溜达的。女人手里端着杯热美式，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医用口罩拉在下巴处。施翊手里端着一杯正常冰的冷萃，杯套已经被冷饮外壁产生的小水珠浸湿。程歆把她热饮上的杯套取下来，递给他，“换这个，你那个都湿掉了。”
“你不烫手？”
“姐耐热。”
程歆放缓脚步，施翊把湿掉的杯套丢进垃圾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家内衣店。
“你要买内衣？”
“里面有睡衣，进去逛逛。”程歆先他一步进去，照着牌子的指示走去睡衣区。
款式多样，让人眼花缭乱，程歆拿起一套蓝色的长袖睡衣，又拿了身绿色的，同款不同色。她转头跟施翊说：“你自己也选几套，我买单。”
“好。”施翊一口气喝完咖啡，脚步不自觉停在情//趣内衣跟前。
程歆不可抑制地连翻两遍白眼，“开过荤的就会一直想开荤”，这句话她还是听之前的大学室友说的。
导购踩着黑色高跟鞋走近两人，推荐道：“我们这边有昨天刚到的新款，两位可以看看。”
两人被引到右边，五六个橱窗的陈列模特展示出上身图，施翊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很是淡定地隔着墨镜挑选了几套，给程歆。
男人提着四个大袋子阔步从内衣店出来，程歆手里攥着结账小票，大步追上去把小票塞进袋子里。
“你晚上穿给我看。”
“想得美。”程歆拉起口罩，跟在施翊身后。
“想得美也有错吗？”施翊反问她。她会穿的，还会不止一次地穿给他看。
程歆主动搂住他的胳膊，两人像正常恋人一样，这边走走，那边停停。
“我后天几点上班？”
“晚上八点的夜戏。”
“你不怕被人偷拍？”施翊问她。
“谁能认出来？我又没火到天边去。”程歆故意把头靠在施翊肩上，态度暧昧无边。
施翊放慢脚步，“你对自己差点信心。”
“红气养人，我还不够红。”程歆语气颓丧起来。
“贪婪。”
她立刻反驳：“这叫直来直往，我说我想红是我的心里话，我得表达出来，我不觉得是贪婪。撤回重说。”
“勇敢。”
程歆岔开话题，问：“你这几天不回家吗？”
施翊偏头问她：“不回，听你这口气，你想赶我回去？”
“不是，只是觉得你在我这里花费太多时间，少了时间陪家人，我过意不去。”
她又开始演了，他已经习惯了。
“明天吧！明天我回去一趟。”
程歆目的达到般笑了，她搂紧施翊的胳膊，腻腻歪歪乘扶梯下楼。支走施翊她才能把东西物归原主，否则被他知道她私下收了他爸送的礼物，误以为她想当他后妈，那就说不清了。
六套情//趣内衣，程歆挨个在衣帽间试穿，头顶俩字——离谱。
施翊闲情逸致地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右手搭在下巴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又脱又穿。
“哪套？”女人不耐烦起来。
“你喜欢哪套今晚就穿哪套。”
“你就不能给出一个绝对的答案？省得我换来换去，我都要累死了。我气血不足。”程歆一把捞后背的头发挡在胸前，单手叉腰。
女流氓气息迎面而来。
“我觉得……”男人调整了下坐姿，“今晚你上、我下。”
“不行，我怕累。”
“我明天要回家，我得克制点。”施翊坏笑道：“你不想我因为吃太饱而撑着吧？”
“那就这套？”她实在不想再进入更换状态，试衣服是体力活。
男人的手指搭在浮现笑意的脸上，“就这套，这套好看，穿你身上好看。”
程歆瞥了一眼镜子，穿跟没穿一样，该遮的一律没遮住，绑带多得像熟食店售卖的捆猪皮卷。她不免怀疑施翊是故意的。
女人：“去你卧室。”
男人：“我床太小，行动不便。”
“小有小的好处，你不懂。”程歆边说边往他房间走，临了又拿起上楼前买的安全套。施翊起身跟在后头，脚步飞快，卧室门啪地一声被关上。程歆拉上房间的窗帘，指着施翊，“你躺下。”
施翊平躺在床上，枕着双臂，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
程歆动手脱他的衣服，解开运动裤上的绑带，扶着东西，骂道：“你倒是给点反应，跟个死鱼一样。”
“第一轮你来，后面我来。”
“不做了，歇火，打道回府。”程歆下床，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施翊蛮横地拽回床上，他顺势压住她。
“反正你睡觉喜欢趴着睡，这是事实。”
“你混蛋吧！”
“好看，真好看。”施翊说：“哪哪都好看。”
下一秒，布料撕扯的声音传入耳朵，好好的衣服瞬间被撕成破布条，程歆只感觉身上的绑带突然松散开来，束缚住的身体同步得了轻松。
也可能……衣服尺码小了，或者，她这两天……水肿。
“程歆，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说实话？”
“你又发什么神经？”程歆回话间已经强烈感受到他进去了。
她双手抓住身下的被面，咬住被子。不回话、不出声。
他听到她喉咙中发出的阵阵呜咽声，类似某种交响乐伴奏。
男人双臂锢住她的颈部，整个人贴在她身上，脸挨紧女人的头顶。
第一轮结束后她才发现他这次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没有做防护措施。
程歆一把掐住施翊的胳膊，狠狠拧了一通，施翊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对着她露出浅浅的笑容。他扬起头：“是我言而无信，你要杀要剐，随便。”
“无赖！”程歆皱眉不爽，又推了他一把。
“无赖？你说我无赖？”男人支起上半身，表情贱兮兮道：“我只是想试试零感。归根结底缴太紧呗！没忍住，就出来了。”
女人：“去睡沙发。”
男人：“这是我的房间。”
“那你睡地上。”程歆白了他一眼。
施翊凑近她，手指开始拨弄她的头发，“你是不是没听清？这是我的房间。”他指着床，后指着程歆，“我的床，我的人。”
程歆被气笑了。
“去我床头柜拿颗避孕药，之前经期吃剩的，还有。”程歆姿势放松，歪头趴在床上，指挥施翊去拿药给她吃。
施翊照做了。男人端着水进来，挤出一颗药喂给她，又把水端到她嘴边，扶起她的脑袋。程歆吃完药才平躺下，翕动的那处一滩粘潮。
施翊从浴室拿出几张打湿的洗脸巾，蹲在床边清理干净他的杰作。
“我累了，我今天……不想继续了。”程歆把身下硌人的破布条团成一团丢在地上，“下次不买次抛，费钱。”
施翊偏要气她，拉开抽屉，掏出两沓现金拍在床头柜上，“爷今晚付了钱的，伺候不好唯你是问。”
“你个不要脸的王八蛋！”程歆气得坐起来，拉住施翊的胳膊一口咬上去。施翊没反应，因为她没咬，她实在没力气狠狠咬他一口泄愤。咬伤他，她没想过。
男人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几秒后，说：“气血挺充足的，还能继续。”
“真没力气了！”
“挤一挤总会有的。”
“我们聊聊天吧！”程歆跟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聊什么？”施翊绕到床尾爬上床，躺在她跟前，被子盖住肚子。
“都行。”程歆阖上眼皮，敷衍道。
施翊伸出胳膊搂住她依偎在怀里，卧室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的闹铃发出滴答滴答的秒针声。
程歆又梦到那场黑魆魆的旧梦，她睁开眼睛，施翊睡着了，床头的台灯散出温馨的微光。她把头埋进施翊胸膛，重新闭上眼，她没了困意，她又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加深记忆，唯恐自己忘记。
第二天她起得比施翊早，简单洗漱后去厨房做早饭，她煮了蔬菜汤，又给施翊做了一杯咖啡，裹上蛋液的面包片在平底锅里小火慢煎。她喜欢下厨，但菜做得不如施翊的好吃，索性动手的次数大大减少。
施翊从浴室出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丢进垃圾桶里。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四件套，两个晚上结束，他做了两遍同样的事。
程歆。很好。
她如果能更诚实一点，会更好。
吃完早饭，施翊回家了。程歆回卧室换衣服，把藏在床头柜最下方的锦盒拿出来装进条纹罗缎的单肩托特包，又抽了几张现金装进包里。接着戴好帽子口罩，穿了双银色跑鞋，系紧鞋带，抓起那辆林肯的车钥匙，关门下楼。
她跟着导航来到上次的茶楼，找位置停好车，茶楼门口有几位安保，附近停着型号不同的车子，不远处并排停放两辆黑色奥迪，车牌号相似的车子引起她的注意。她提包下车，走到安保面前。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安保问她。
“我约了你们施总的助理在这里见面。”
安保从通讯耳机里询问了一遍，程歆隔着玻璃门向内心不在焉地张望，只看到映衬在上的零落草木及人影。
那个人高马大只见过两次面的保镖出来了，依旧是黑色西装，没打领带。
“程大明星，久等了。这边请。”
“我来还东西。”程歆低头解开包上的按扣，掏出最底下的盒子，“给。”
保镖阿文双臂抱在胸前，“既然来了就上楼喝杯茶。”
程歆拒绝道：“不用了，我不渴。”
“茶都沏好了，浪费好意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你说呢？”阿文径直往前走，程歆跟在身后，一起上楼。
依旧是楼上最里面的那间包厢，弹古筝的换成了抱琵琶的，打香篆的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井然有序地进行舀香粉的流程。
程歆坐在之前的位置，包放在地上，锦盒摆在桌上。
施秉承进来了，程歆起身，“施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阿文说你来还东西？是对送的礼物不喜欢吗？”施秉承坐在之前的位置上，身形后仰，老谋深算的眼睛睨着程歆。
程歆说：“是礼物太贵重，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施秉承看着面前冒热气的茶水，“是礼物太贵重呢还是有了比礼物更贵重的选项呢？”
阿文从西装内衬兜里掏出一沓照片，玩扑克一样刷刷地在程歆面前摆了一排——她跟施翊逛街的照片，还偏偏都是有肢体接触的一幕幕。她包那么严实谁认得出？而施翊，就戴着一副墨镜。
程歆拿起照片，一张张翻看，表现过于淡定，但施秉承还是看出她的不安来。阿文又把平板电脑摆在她面前，“这里还有视频。”
两人一同逛街、购物的画面，此刻正在电脑屏幕上逐帧播放。也就是说，两分钟前她编撰好的否认借口无论如何也没有信服力了。
“这是我跟施翊达成的协议，”程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演员不可能没有一丁点绯闻，我要知名度，我需要赚钱，炒作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程歆端起面前的茶啜了一小口，近等于浸了下唇瓣，她放下茶杯，一张张收起面前的照片，还不忘借着桌面规规整。
她说：“这些照片可以给我吗？拍得很专业，高清又精致。这样一来的话，我就不需要再找其他的狗仔打配合了，我可以省下一笔钱。”
阿文咧嘴一笑。
又进来一个黑衣保镖，弯腰贴近施秉承，低声说了句话，随后退到一旁。
施秉承站起来，笑着说：“程小姐就再多喝几杯茶，毕竟施翊现在在家忙他自己的事呢！”
程歆跟着起身，礼貌目送施秉承离开包厢。熏香的味道很是好闻，跟上次她闻到的沉香味略有不同，她一口气喝干茶杯中的茶水。
阿文又给她添上茶，“手别抖啊！”
程歆清清嗓，笑着说：“戴太多配饰的原因，压的。”女人用手捋起双臂的袖子，左手钢带手表加两条浅紫色的手串，右手戴着一条紫色的小串珠，圈了三圈，下面还缀两颗白色的小珠子。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阿文靠在窗边，向下俯瞰停在楼下的白色林肯。
“我实话实话。”
“这也恰恰说明了你演技不错，但我好奇，你怎么会错过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奖呢？嗯……虽然我微博那票没投给你。”
没有得最佳女主奖一事一直是程歆这几天心里的不爽，旁人都能来气她了，可见她得多能忍。
阿文还在不停输出，说：“颁奖典礼还没结束，你人就消失了。媒体好一通猜测。”
她没听到任何风声。
“你不用担心，风言风语都是二公子帮你处理的。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的为人处世，能让二公子心甘情愿给你兜底。”
“比较笨。”程歆直言不讳：“可能是因为笨的原因。”
阿文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里，“你笨？我可没看出来。你脑子转得很快，往往让人猜不到下一秒你会作出什么举动来。”
“你也可以理解为‘天赋异禀’。”程歆站起来，提起地上的包，说：“茶也喝了，东西也还了。多有打扰，告辞。”
她把照片不客气地装进包里，摁紧按扣。
“下次见。”阿文冷不丁回她一句话。
“别介。不是一路人。”程歆头也没回只挥挥手，消失在包厢门口。阿文转身看向楼下，不出三分钟，程歆上车，倒车离开。他把手中还温热的茶水泼在窗前明亮如油的绿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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