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池畔
第二天早晨，江夏清已经被转移到一间多人病房里，他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交谈声。
他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努力地竖起耳朵，分辨出谈话的两人正是江稻元和陆靳年。
江夏清虽然听得见声音，却也听不清两人到底在讲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翻了个身，发现窗边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看着书的清瘦男人。
没有起到太多遮光作用的窗帘垂在他身后，透出的日光照在他的脸上。
江夏清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和江夏月去川西，看到的山上终年不化的雪。
江夏清看着，突然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太好，便匆匆地想要收回目光。
像是注视到他的视线，“山上的那堆雪”抬头看了江夏清一眼，前者轻轻地笑了笑，“醒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按铃叫护士？”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江夏清在心里偷偷说到。
像是日光照在雪顶上，难遇的日照金山，让人感觉身心被柔光包围。
看着愣着的江夏清，他又笑了笑，“我叫许庭雨。”
“芳莲坠粉，疏桐吹绿，庭院暗雨乍歇。”
江夏清想起宋代姜夔的词句。
“我叫江夏清。”
“这个我知道，”许庭雨笑着，“半夜……你的同学？背着你过来的时候，我在他和护士的交谈中听到了。”
“是很好听的名字呢。”许庭雨柔声说到。
江夏清有些不好意思半夜打扰了对方，道了声歉，又回答了刚刚对方话语中的问题，“那确实是我的同学。”
“我昨天半夜发烧，”江夏清回忆着，说到这里，心脏突然跳得很快，“是他送我来的。”
“是很好的朋友呢。”许庭雨思考了一瞬，眉眼弯弯地笑着。
很好的朋友吗？
江夏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心里想着。
其实他们俩只是住在同一个寝室里，平常最多有几句简单的交谈。
可是莫名的，他一想到陆靳年，就觉得心安。
……
思绪如同缠绕着捋不清的丝线，让江夏清想要回避。
他看着许庭雨手上的书，发现是自己曾经还在C城时，在学校门口旧旧的书店里看过的那一本，“你也喜欢看席慕容的散文吗？”
许庭雨没想到自己这位小病友居然和能和自己兴趣相投，惊喜地说道，“你也喜欢吗？那我们还真挺有缘分的呢。”
江夏清听着对方令人舒服的声音，感觉心情也好了很多。
“你在看哪一篇？”
许庭雨将书递给他。
排版让人舒服的纸页上写着——
“那个回了头的我也许永远不再是我
而那个始终没回头的女孩反而可能永远是我
永远在黄昏的池畔
画着一朵生涩的荷。”
江夏清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便被进来的人打断。
他转头去看，却发现并不是陆靳年。
男人身材高大，面色冷峻，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在江夏清看不见的地方，许庭雨的笑容有一瞬间地僵硬，自以为动作很小地往身上拢毯子。
“嗨，”许庭雨的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晏青榆，你来了啊。”
被唤作“晏青榆”的男人似乎有些生气，但余光瞥见一个一直偷偷打量他们的小屁孩，额角的青筋轻轻地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夏清听见晏青榆说道。
他的目光跟着晏青榆一起对准了笑容僵硬的许庭雨，眼神像是也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许庭雨：“……”
江夏清最终还是没能有幸和晏青榆一起听到那个答案，因为被突然进来的陆靳年和江稻元拉去做检查了。
江稻元要去公司，陆靳年还要上课准备几周后的期末考试。
两人一个说会派人过来照顾他，监督他的日常作息，一个说会拜托同学给他送来画具和每天的卷子。
江夏清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们。
他哭丧着脸被送回病房，刚躺下准备拉上被子睡觉，突然发现病房里的氛围有点不太对。
江夏清自以为隐蔽地露出两只眼睛“探索奥秘”，发现不远处的两人神色紧绷，都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终于，他听见晏青榆开口，声音有些僵硬。
“你……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对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膝上的散文集。
“你愿意在这里住着就住着吧，”过了一会儿，晏青榆再次开口，妥协一般地说道，“我不回来打扰你，但你要照顾好自己。”
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似的，许庭雨抬起头看了一眼晏青榆，点点头。
望着晏青榆离去的背影，江夏清总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些怪怪的。
不过他太困了，并没有细想，只是重新拉上被子，在只有许庭雨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柔声音中睡了个昏天黑地。
……
江夏清只在医院住了三四天，但写的卷子和喝的阿姨送来的汤却不少。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时间和闲心，从语数外、物化生的汪洋中探出头，给“明明说自己不来，却从未缺席一天”的晏青榆和“明明对别人满脸微笑、一看到前者就不说话，只看书、看天、看病友”的许庭雨画了几张画。
甚至还有一张他们俩在床前僵持的黑白小漫画。
里面的Q版晏青榆板着小脸，却仔细认真地吩咐着让许庭雨注意的事宜。
对话框里是偶尔江夏清听来的几句真实的话。
“不可以喝冰水。”
“不可以不披着毯子就坐在窗前。”
“不可以吃没有用热水烫过的水果。”
“不可以熬夜。”
……
Q版的许庭雨不说话，脑子里是一堆胡思乱想的东西。
Q版的晏青榆最后说，“不可以不理我！”
Q版的许庭雨终于抬起头，看着穿着黑色西装的小人，“切。”
……
许庭雨看到这副漫画的时候，眯了眯眼睛，脸上却仍旧挂着笑，他看着江夏清，生硬如同在日光照耀下融流淌的雪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熬夜看漫画看到了凌晨来着？”
两人这几天混得已经很熟了，江夏清闻言立刻做出一幅讨好的表情，“许哥，我错了，真的。”
两人说笑着，将画随意地放在一边。
大概是太随意了，等到两人先后出院的时候，都没能翻出那几幅画来。
很多年后，江夏清再次遇到许庭雨时
“你和他？”
两人已经分开了。
“是朋友。”
“那是很好的朋友呢。”
许庭雨和晏青榆指路《自欺》[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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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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