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晨起时分，地平线出现了一丝微光，天色还未亮透，李筱掐着时间来到牧场，今天她要赶着牛马到开阔的河床边吃草。
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土地，岱州有着最宽阔的草原，被称为牛羊的天堂，姒河源源不断，刚好流经小镇，使得李筱站着的这块牧场成为岱州最大的牧场。
早些年李河刚来岱州的时候得到牧场主人的帮助才安定下来，后来女儿长大了喜欢骑马，牧场主人便把年仅11岁的李筱带着当学徒，教她牧马赶牛羊，李筱闲忙时也会来牧场帮着忙活。
今年是李筱在这块牧场待着的第十个年头，年初牧场主人获得了一匹聪慧至极，敏捷速度快，但野性极强的好马，这匹马很难驯服，旁人甚至无法靠近，连牧场主人都差点被咬下一块肉，它被牧场主单独放在了一个栏中，按照计划，这匹马会被卖给一个有缘的买家。
计划之外的是，当李筱一如往常地到马厩中喂马，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家伙眼睛像是黏在了李筱身上一样，对着李筱又亲又贴的。
牧场主人注意到魂不守舍的小马总是在李筱来的时候摇头晃尾，肆意撒欢，又在李筱走的时候，偃旗息鼓，低垂着个头。
牧场主人便把小马牵到李筱的面前，面对李筱询问的眼神，她说：“这匹小马谁都看不上，犟脾气，但是它好像很喜欢你，你要是想要这匹小马的话给我说一声，就当送给你的礼物了。”
牧场主人执意如此，李筱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何况这确实是一匹好马。
黄土地上策马奔腾的牛仔们无一不希望着获得一匹专属于自己的好马，尤其是这样英姿飒爽的好马。
李筱带着这匹小马回了家，小马五岁，是个女孩，性格像猫一样黏人，李筱给它取名“猫哩哩”。
猫哩哩此时载着李筱在草原上奔走，她们前方是一大片羊群，李筱稍稍一偏重心，猫哩哩便心领神会地偏了方向，她踏着飞马穿梭在羊群中，她们把偏离路线的羊往中间赶，大群羊井然有序地往河床。
“真棒。”李筱忍不住夸了一句猫哩哩。
猫哩哩的尾巴要翘到天上了，扬蹄叫了一番，李筱拉紧了绳子，借马的力气直起身子，小马的马尾巴甩得有力，神气十足，只是李筱却被这副样子弄笑，她拍拍马头：“这么不经夸。”
太阳此时还不强烈，山头挂着半壁红阳，稀薄的红光打在李筱的侧脸，她左耳挂着的银色耳坠，右耳打着两颗耳骨钉，反射着光，远远望去也能看到闪着的亮光。
李筱摸了摸因为马儿突然站立起而摇晃的耳坠，思考一种可能性——猫哩哩会不会是喜欢亮的东西，要不然她也想不到这样一匹难驯的好马会喜欢自己。
羊群跨过只有稀疏几块草皮的草原，来到土壤更加丰饶的河床，李筱放羊儿们吃个爽。
她骑着马在旁边悠哉游哉地看着初升的太阳，吐了一口气，倦怠的心情被抚慰。
等羊吃饱喝足，太阳就露出了全貌，挂在高空，气温像火一样热。
“走了。”李筱轻轻拉了一下牵绳，招呼猫哩哩抬头准备走，但“乱花渐欲迷人眼。”丰草也能惹马心，小马嚼着鲜嫩的叶子，不搭理李筱。
李筱也不恼，它跳下马来，揪了两片叶子，往猫哩哩嘴巴里送，猫哩哩信任她，张开嘴巴等着李筱投喂，结果猫哩哩就嚼了两下，就急速甩头，把嚼得稀烂的叶子吐出来——里面有半块柠檬。
“小马不听话就会被人整的知不知道？”李筱看着猫哩哩眼睛都酸咪起来了，一脸坏笑，她趁着小马还没缓过神，重新跳上马，两腿轻轻一夹，示意猫哩哩走。
小马气得很，在草原上横冲直撞，想把李筱给甩下来，但李筱只是单手拿住牵绳，空着的那只手拿着另外的小半块柠檬尝了尝，酸得脸都皱起来了。
“小马，这柠檬确实酸。”李筱把柠檬皮扔了，内心全然没有对小马的愧疚，全是整马计划成功的得意，欠儿得不行地嘲讽小马：“猫哩哩，你刚表情真好笑。”
猫哩哩这次抬起后腿，然后左右摆动，但年轻的牛仔却像粘在它后背似的完全不受影响。
“好了不生气了，宝贝，我也吃了。”李筱换了个口吻，知心大姐姐似的：“猫哩哩，走喽，赶羊去了。”
她鞋上的马刺碰了下小马，小马不愿随她的愿，顺着李筱指示的方向快速奔走，把羊群束拢的同时不让李筱安生地待在马背上。
李筱感受着猫哩哩听话的撒着窝囊气，弯着眉眼，决定回去给猫哩哩加餐，犒劳这位能干的小马。
羊群跨过草原，从空中看，羊儿们成群结队地移动，像断开的一排棉絮在草原上移动，它们前后排着，不时有个黑点把偏离的羊儿赶回到羊群，黑点左右穿梭，敏捷矫健。
到了正午，羊儿被赶回到牧场，李筱把猫哩哩放开了跑，等到时间了吹个哨子小马就会回来。
“小筱，回来了。”年迈的老太太站在栅栏门，看见李筱后绽放出一抹慈爱的笑容：“快来，快来，牧羊累了吧？”
——“你妈妈最近怎么了？”
——“最近在酒馆累不累啊孩子？”
老人拉着李筱絮絮叨叨，问题左一个右一个，然后把李筱拉到住的木屋子。
李筱头一次见老人话这般多，眼尾眉梢都释放着喜悦，李筱不知道老人怎么这么开心，便打断她的问题，笑着说：“您今天看着很高兴呢，我都回答不上来您的问题了。”
老太太把李筱摘下来的帽子接过来挂在门口的钩子上，撇过头往厨房招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又难掩喜色和李筱说着悄悄话：“我闺女回来了！”
“就是当兵的那个？”
老太太拍手，激动着说：“是！就是当兵的那个”
“那这得好好庆祝了。”李筱从心底里为两位老人高兴：“来我家酒馆吧，为姐姐接风洗尘，我亲自做饭。”
这时从厨房钻出来个老头，脑袋已经秃了顶，红色的酒糟鼻因着激动变成更深的红色，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粗犷的声音响彻屋子：“不用，不用，小筱你拉着你妈妈来牧场吃饭，我做饭，我特地买了条二十斤的大鱼，杀了头牛，咱们今个大吃一顿。”
老爷爷刚才看见妻子招呼自己说李筱来了，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才出厨房来。
“就今天晚上吧，我闺女晚上到，小筱，你和你妈妈今天晚上一定要来啊。”
李筱沉默了一下，这几天李河好了很多，但不知道李河还有没有过来的力气，她不能太绝对地答应了，只说：“我尽量，最近我妈身体有些不舒服，要是能来的话我肯定带她来，要是不能的话，我晚上亲自带上礼物给姐姐接风洗尘。”
“小河怎么了？”两位老人异口同声地说，急切地想知道李河的病况。
“最近不是打仗赢了嘛，小镇里的人都往店里走，太忙了累的。”
两位老人一对视，觉得没这么轻松，到底是看到大的人，知道李河是个坚韧的性子，不是特别严重的病是不会休息的。
李河怕两位老人担心，特地叮嘱李筱不要告诉两位老人她到底病得多严重，帮不上忙，白让两位老人操心。
“哎，你看看你们母女，都不好好照顾自己。”老太太口硬心软，心里头止不住地心疼娘俩：“你妈妈生病了也不知道看看医生，她年轻时候为了省工钱，腰都快累折了也不知道休息，现在挣了钱了，还是不舍得花钱请几个工人，我去帮她忙她也不要，真是的，你妈妈非说欠我和老头子很多了，还不清，不愿意麻烦我和老头子。”
“但是，但是……”老太太皱着眉，手背往下，用力碰到另一只手的手心：“你们娘俩我都看做是自己孩子，我和老头一把年纪，钱什么的没几年能用了，能帮你们一把是一把”
“不能这样说。”李筱温声反驳她，但老太太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抢在李筱前面说。
“你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你长大的，虽然你小时候皮了点，我天天教训你，但奶奶很爱你，把你当亲孙女了。”老太太从自己兜里拿了些银票：“小筱，你收着，给你妈妈买点好的补品，再请个医生好好看一看，她年纪也不小了，操劳一辈子，该好好放松放松了。”
老爷爷从厨房提溜着一锅炖好的牛肉端出来让李筱带回去。
“牛肉补身体的，拿回去给你妈妈，晚点我再送些其他东西。”
李筱撰紧拳头没接，老太太非要往她怀里塞钱。
李筱接过肉，对着两老人眨眼：“肉我拿了，钱就不用了，你们自己留着。”
老太太欣慰地笑着说：“我知道你不缺这点东西和钱，但这是我能为你们两个做的了，你要驳了我这个老太婆的心意？”
老头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把钱直接塞到李筱的手里，推着李筱出门，在关门钱的前一秒说：“你个倔孩子，快回家问你妈妈来不来，我准备着碗筷等你们娘俩。”
李筱看着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一声嘹亮的哨声响起，李筱嘴一松，一个小小的黑色哨子落下来又被绳子吊住。
哒哒的马蹄声音在哨声响起后的下一秒由远及近，一匹棕黑色的高大马儿站在李筱身前嗅闻着什么，而后视线落到锅上。
“想喝？”李筱好整以暇地看着马。
没想到马儿吃了记性，头一甩，不屑地喘了口气，视线再没落到那锅上。
“好马儿。”李筱把锅固定好，缰绳轻拽，慢悠悠地回酒馆里去。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