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娘看着白苏的动作，双眼瞬间发亮，闪烁着绿色的光。她龇着牙，露出两颗尖锐得不似寻常人的獠牙。
“这是伤药，”白苏头也不抬，将药粉倒在野鹿的伤口处，并用手帕将那伤口包住，“放心吧，我们的目标是你，不会伤害她。”
她起身走到鹿娘身边，抓住她的衣领，拨开她乱糟糟盖脸的头发，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
是个长相普普通通的姑娘，尤其那双眼睛，白苏还以为自己看到一双鹿眼。
鹿娘被人看到真容，羞愤得甩开白苏的手，转头就想要朝她的手咬上一口，被墨时察觉，一脚将她再次踹飞。
墨时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将人踹得吐出血。
“污蔑我娘子，还想咬她，谁让你这么干的！”真当他没脾气是不是！
墨时抬手，将人从远处移了回来。
鹿娘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瞬间又摔到白苏眼前，她惊惶地看向墨时，“你是……妖？”
墨时哼地一声，“我是妖，难道你不是？”
这双眼睛，这獠牙，不是妖是什么？
“我不是！”听到墨时的反问，鹿娘突然暴起，手脚四处抓着，扬起一阵砂石。
她疯狂地在地上蹭，“我不是妖，我是人！我是人！”
她声音嘹亮，在这空旷的地方回响，将在后方躲藏的王道士和狸子都吸引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王道士一瘸一拐跑过来，就见折磨了他好几天的疯婆娘已经被绑住，只能在地上蹭来蹭去。
“你这个疯婆子！”他恶狠狠淬了一口后，也直接瘫坐在地上，听听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不管你是妖是人，你杀害了给你送饭的老婆婆，这是事实。”白苏站到她面前，“敦城的乡亲一口饭一口饭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提到老婆婆，鹿娘瞬间不再反抗，她侧躺在地上，嘴角还留着血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双手抓着地上的砂石，不停重复这句话。
白苏对此不置可否，“那你又为何帮助那个杀了城中百姓的凶手逃跑？”
杀了老婆婆是意外，那将凶手放走，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就是故意。
“我也不想的，但是那个人说只要我帮他，他就能够帮我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这样我就可以回城里住了。”鹿娘越说越肯定，“没错，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恢复正常人的样子，我没错，我没错……”
她看着地面，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错”，眼神中折射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白苏秀眉微蹙，看向王道士，“那个人是谁？”
她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只是她需要一些佐证，来说服王道士相信他们。
“嘻嘻，”地上的鹿娘听她提问，突然笑起来，“我就不告诉你，我是不会让你们去打搅他的，只要他成功了，他就能帮我了，我就能恢复正常了，嘻嘻……我不告诉你……哈哈哈哈哈。”
鹿娘大笑起来，“我就要恢复正常了，我可以回城里住了！”
这么难缠？
墨时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正想再给她一脚，白苏已经开口，“你杀了人，帮杀人凶手逃走，你觉得敦城的乡亲还会接纳你？”
白苏不得不打破她的幻想，“就算你变回你想要的样子，你也回不去敦城，更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你。那个人让你帮他做事，一开始就没有顾虑过你的处境。”
“不是！才不是！”心中的美好幻想被无情戳破，鹿娘又龇着牙像是要朝白苏咬去，“肯定有人愿意再次接受我，不愿意接受我的，我杀了就好了，杀了他们，就剩下愿意接受我的了……”
说着，她朝白苏露出两颗獠牙，嘴角还挂着笑，“你们找不到他的，找不到……”
这是真的疯了！
白苏无语，抬头望天。
对一个陷入执念的人，她还真不好诱导啊。
她拿她没有办法，转眼看到倒地的野鹿，眼珠子一转，走到那野鹿身边，“你不愿说，我就只好对它下手了。”
她伸手摸到野鹿的伤处，来来回回试探鹿娘。
鹿娘看着白苏那张可恶的脸，咬着牙，“别动它！”
白苏勾唇一笑，还以为她没什么怕的呢。
“听说你小时候是被鹿群养大的，他们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也不想它更加痛苦吧？”白苏说着，压在野鹿伤口上的手一用力，昏迷的野鹿顿时叫出声。
“别动它，我说了不许动它！”鹿娘听见野鹿凄惨的叫声，以为白苏真的朝野鹿动手，双目通红，眼中的野性瞬间爆发，眼看就要睁开绳子朝白苏扑过去。
墨时见状，将人往身后一扯，扯出绳子的另外一端将她往后一扯，远离白苏。
白苏收回手，拍了拍，“你考虑清楚，是要这只野鹿的命，还是为那个人守住秘密？”
她做得干脆利落，把王道士也吓了一跳，他凑到狸子耳边，“白苏受啥刺激了，这么粗暴？”
狸子略微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个糟糕的消息。
他语重心长地哎了一声，拍了拍王道士的肩膀，不住地摇头，把王道士搞得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他看着人小鬼大的狸子，再看看一脸冷漠的墨时和白苏，只觉得一定出大事了！
鹿娘红着眼，看着眼前冷漠的人，“我告诉你们，你会放我和这头鹿离开？”
白苏指了指只嚎了一声便没了声音的野鹿，“它可以，你不行。”她得回敦城，给城中百姓一个交代，还她一个清白。
鹿娘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头野鹿，眼中闪过挣扎，她得救它，但是她也想变回正常人，不想再这样妖不妖人不人地活着。
她看着那头野鹿，脑海中闪过很多小时候的画面。
自记事起，每当她饿得嗷嗷叫的时候，野鹿会叼来一些小动物，或者从城中百姓家中偷来的食物。
它们会让她骑在背上，带着她在荒野中飞驰。
它们还会教她自己捕食小动物，教会她生存的技能。
它们对她很好很好。
鹿娘看着它，眼中的泪掉落在地上，“你想知道什么？”
白苏看她已经做出了选择，眼中更是晦暗不明。
养育过她的野鹿，她视为珍宝，但是同样帮助过她的乡亲，她却起了杀意，这又是为什么？
不过白苏也懒得去感悟她的心路历程，她现在只想知道，无衣道长究竟想做什么！
“那个指使你的人是谁？”
“一个白发苍苍的道长，”鹿娘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让我去城中将杀人的人带走，然后来魔鬼城找他。”她把人带走，然后把人交出去，任务就算完成了。
“那你知道他想做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他去了魔鬼城最中心的地带，至于他想做什么？”鹿娘看着白苏，邪恶一笑，“他想成为妖，他想长生不死。”
成为妖？
白苏拧眉，“他亲口告诉你的？”
鹿娘摇头，“他怎么会告诉我？都是我自己猜的，他遇见我时，发现我这个不妖不人的样子，很兴奋很激动，还将我绑了去研究，最后又把我放了。他说，我这个样子是他梦寐以求的，哈哈哈哈，我这个样子有什么好的，好处不就只有一个，妖的寿命，很长很长……”
想要变成妖，长生不老？
这倒是和研究人妖结合，培养虫子，甚至盯上火龙的力量完全对得上。
白苏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道士一眼，把他看得心底拔凉拔凉。
“干，干什么看着我……”王道士听完鹿娘所言，心中亦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白发苍苍的道长，那不就是他师父吗？
他师父也来了魔鬼城，他师父也认识鹿娘……
王道士越想越心惊，他使劲摇头，想要把脑海中这非常不尊师重道的想法甩出去。
白苏指着王道士继续问道，“那你又为何把他掳走？”
按理说，无衣道长让王道士来找他，大概率是想把他们都引过来。未曾想他们和王道士分开，王道士自己一个人来找他。但这也并不影响，只要他们知道王道士有难，就一定会来找他，又为何非得让鹿娘把他掳走，多此一举？
“他？”鹿娘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道士，看他不顺眼，把他绑来帮我干活。”
……
“你，你，你！”王道士气得说不出话。
他万万没想到，仅仅是因为看他不顺眼，这疯婆子就绑着她，每天像牵狗一样把他溜出去，去帮她抓野兔野鼠，抓完还不给他吃，害他一直饿着。
白苏嘴角抽抽，无衣道长做的孽，王道士还，倒也不算殃及无辜。
白苏再看一眼王道士，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冤种的光。
无衣道长对他这般好，却在这种时候把人叫来这里，总不会是想徒弟了。
白苏绕着王道士转圈，眼睛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来回扫动。
王道士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可怜无助地抱住自己的身体，“你，你干什么？”
这饿狼扑食般的眼神，是想对他做什么？
他抬眼向墨时求助，却见对方也是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瞬间头皮炸开，躲到半人高的狸子身后，假装他们看不见自己。
“你们想干嘛？想干嘛？我告诉你们，别打我身体的主意，我不卖身的！”
白苏同情地看他一眼，无奈说道，“想要你身体的，可不是我们呐！”
说完，她也没解释，朝鹿娘问出另外一个问题，“魔鬼城中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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