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减少刺眼的光线，两边的窗户都贴过报纸，无奈领导要视察，靠走廊边的报纸总扩张不来更大的版图。
不过季鸣坐得靠后，阳光只匆匆擦过他的发端，落到堆积成山的课本上。
季鸣有点想笑，凳子还没捂热，就跑了四趟，领了十多份试卷，想退学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可天不随人愿，这次是被他老妈轰过来的，跑不了。他只能认命地拿起笔在试卷上涂涂写写。
李哲看他写得认真，本来不想打扰，但又实在抑制不住对新同学的好奇。
他转过头，握着手机，屏幕正对着季鸣，小声道：“哈喽，帅哥，你被挂表白墙了。”
图片中的季鸣手中捏着几张卷子，抱着一堆书本刚走出教务处没几步，微微低头垂着眸，皮肤白净，五官漂亮，气质冷淡。
“在政教处掏手机，这么嚣张？”季鸣停下笔，不由得佩服偷拍者的胆量。
“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呗。”李哲早就见怪不怪，一看也是个惯犯。
“而且我建议你如果带手机的话最好全天揣兜里，中午吃饭都带着，这破学校查手机阴死了，大中午把楼梯口全锁上挨个班搜。”
李哲对这藏手机种事完全老行家，想也知道被收过不少次，经验丰富。
季鸣笑道：“老手啊。”
看到他突然发笑，李哲微微愣神。
他本来还以为新来的属于高冷那一挂的，一副陌生人离我远点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还挺平易近人，随便两句就聊上了，对方看上去也没什么架子。因此，他大胆起来，给上午的话稍稍润了点色道，
“帅哥，你怎么想不开转来二中啊，二中可是出了名的假少试卷多，吸人阳气的。”
“见识到了。”季鸣叹道“再来晚点这卷子能把我就地埋了。”
李哲颇感同情地望着他，不料对方脸色骤然严肃起来，快速抽了几张试卷盖在手机上方，李哲被他的变脸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手脱口而出“我日，你咋……”
一团厚重的阴影迎头砸下，他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心慌冒虚汗，熟悉的声音在耳旁边炸开
“李哲，你伸着个脑袋嘻嘻哈哈干什么！”李大嘴仿佛长了双透视眼。
“同桌不在，你转头就拉着你后桌讲话是吧！”李大嘴气得不打一处来。
“给你调后排还不老实，非要把你周围的人都霍霍一遍吗？”李大嘴越讲越火大，直接忘了被他挡在身后陈檐亦。“真把教务处到成自己家了？隔三差五就想下去喝茶？还是嫌罚少了？下课来趟办公室。”
班上的同学对此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头都不抬一下，偶有几个女生会偷偷往这边瞄，目光都显然落在那位转校生上。
“不是的，李老师，我进度有点落后，卷子不会写，他帮我讲题呢”季鸣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一流，在李主任连环扫射的间隙插上话“他说他都会，我就让他帮我多讲几题。”
李哲差点就要感动得落泪了。
被挡在身后的陈檐亦尽量绷直身体。
季鸣说得真诚，一脸乖学生样，加上刚来，目前信誉良好，李大嘴朝向他，语气缓和了不少：“小季啊，你刚转来，进度确实会有点赶，不要太有压力，不会的就问你两个前桌，特别是小陈，你可以多请教他。”
李大嘴说着意识到什么，往旁边挪了几步，给陈檐亦留了点空间，笼罩的阴影消散，桌角的试卷刺白晃眼。
所有人不由得把目光汇聚那张作为证据的试卷上，上面非但没有任何解题痕迹，还画着姿态各异的王八，其中几个还有鼻子有眼的，中央空白地方板板正正躺着“狗都不写”四个大字。
季鸣：“……”
李哲：“？原来你在画王八？”
陈檐亦有点绷不住了。
李大嘴：“……季鸣，你下课了也过去一趟。”后愤然离场。
李哲顿时生出一种同病相连的感慨，刚准备同季鸣哭诉他在学校过得如何艰难。
“笑够了吗？”后面的季鸣突然出声道。
他又转向陈檐亦。
那歪七八扭的小王八不知戳中陈檐亦哪条神经，他笑了半天缓不过来。
“没。”陈檐亦依旧搭错根筋回答。
“？”季鸣默默收回那张鬼画符试卷。
“你俩原来认识？”李哲看他俩拌嘴拌这么顺口，也顺嘴问。
“不认识。”两人一齐道。
李哲闭嘴了。
“试卷敢放得这么大胆，下面藏着手机吧。”陈檐亦道。
“嗯，檐哥，猜对了。”李哲冲他打了个响指，拿回手机。保住了手机，他现在心情非常好，还十分有闲情地演了一番，“下节课你就见不到你亲爱的同桌了，不发表一下分别致辞吗？”
语调悲切，神色伤感，仿佛以后八辈子都见不到了 。
“……祝你下次也能这么幸运。”陈檐亦满足他。
正好铃声响起，李哲准备搭着季鸣一起下去。
经过这一遭，他在心里早已与季鸣拜把子结成同盟，共抗李大嘴，即使结局依然不出所料地要进办公室喝茶。
“你是陈檐亦？”经过他那一排时，季鸣开口问。
他语调平平淡淡，语速偏缓，音色凉润又干净。
“嗯。”陈檐亦回答。
季鸣似乎还想问什么，最后却没开口，跟着李哲下去了。
晚上，带着一张一千五百字的检讨，季鸣阴气森森地回到公寓。
教务处的老师忽悠他说检讨都是两千字起步，上不封顶，念在他是初犯，给他减了五百字。
真是阴险啊，季鸣四仰八叉瘫在床上想，脚尖点着地。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下免提，然后随手丢到一边。
对面接通后，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干嘛？你小子又惹事了？”
“屁嘞，想你不能给你打吗？”
他回归正题，“妈，你是不是把小八带回去了？”
“不然呢，放着它在你那里挨饿吗？”
“我什么时候饿过它？我做梦都在给它喂猫粮欸。”
“……那敢情不是想我是在想它啊？”
“……”
手机里传出喵喵喵的几声，似乎是小八在给他打招呼。
季鸣在心里默默给它回了个招呼 ，今天进门，没了小八在他身上扑腾，他感觉有点落寞。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很好啊，还领了张检讨呢。”季鸣翻了个身，没皮没脸道。
“才第一天啊，季鸣同学，你就开始作妖了？嫌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是吧？你要是再惹是生非，下个月生活费扣一半。”
“那您儿子就得睡大街了。”季鸣心想早知道不多嘴了。
扣一半他交完房租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再要不就滚回学校住。
二中寝室搞得公共卫浴，十几号人一起洗，就隔着一层帘子，还遮不全，说不定转个头就能和人对上视线，季鸣想想都害怕。
“知道就好，再整幺蛾子，连你另一半也扣了。”何禾女士甚至懒得问他干啥了。
“好的，我知道了。”季鸣还是非常惜财的，虽然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再有下一次。
接着又聊了几句，季鸣挂断电话。他随意划了两下屏幕，点进去微信，撇见那两个黑色小火柴人。
他感觉有点莫名其妙，陈檐亦怎么有他微信的？他应该只加了陈曦亦。
难道是陈曦亦给她哥的？可他们俩根本不认识啊，加了能干什么？朋友圈集赞吗？
总不至于是陈檐亦自己要的吧？为了感谢之前帮了他妹？可看陈檐亦的样子，他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季鸣也懒得想这个了，他拿手机随便点了首歌，洗澡去了。
从卫生间出来，季鸣的发尾还滴着水，黑色短发半干不干被他犁梳向后，露出额头，他抓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头发，睡衣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白皙的胸膛露了一大半。
上次陈曦亦提醒他刘海过眉会被张主任拉去剃成蘑菇头，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理发店修了发，绝不允许这种丑发型出现在他头上。
他定了个早上六点三十五的闹钟准备睡觉。
检讨什么的，见鬼去吧。
还不如踏踏实实睡一觉实在。
手机震动，微信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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