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二中的预备铃响起。
大大小小的蓝白色人流奔向二中的校门，阳光撒下，有人狂奔起来，飞扬的少年气横冲直撞，带起一阵阵旋风。
不知哪个领导想的，说是为了增强学生的时间关念，预备铃与正式铃只隔三十秒。
此时三班的教室人稀稀松松，没开灯，光线还有点暗，一眼望去，空荡得像是放学后。季鸣刚走到坐位，李哲人影未到，声音飘然而至。
“兄弟，你火了！”李哲三步并作两步从窗户翻进去，书包都没放下，手机就掏出来了“我去，你的照片在表白墙爆了！下面好多人要你微信。”
“我只想知道拍照的人抓住没。”季鸣有一丝丝幽怨，挑衅教务处眼瞎的不罚，罚他一个画……乌龟的。
“那看此人运气了，真的，当初，檐……诶，你早上要吃这么多？”李哲缓了口气低头一看，震惊了。
季鸣的桌子上有薯片，一大袋棒棒糖，奥利奥，巴旦木等等零食。桌面已完全被吃的占据了。
“你这早餐也太丰富了点吧？”
“还有哦。”季鸣放下书包，面无表情地从桌肚拿出一瓶水溶，一瓶美年达和一瓶AD钙奶。
“你咋不直接把小卖部搬过来？”李哲疑惑。
“……”季鸣说“这不是我买的。”
李哲突然反应过来，这些应该是一些女生买来放他桌子上的，这种情况在陈檐亦身上也发生过，只是没想到这次能堆这么多。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零食？”
“只能放失物招领处或者丢掉。”季鸣又补充道“我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他想这些女生做好事怎么也不留个名，贴个小纸条告诉他是谁都行啊，他好还回去，就真纯白给，那他也不好意思要啊。
“我突然想到一个致富之法。”李哲顿了一下，莫名其妙来了句。
“？”季鸣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卖你微信号，一位收三块的中介费。”
“你怎么不去卖自己的脸皮？这么厚。”季鸣无语。
他将桌面清理干净，零食都装进袋子里，放到后面的小黑屋。
二中的教室后面都开辟了一个小房间，专门供学生放书，不过被学生开发出新的功能，比如会有小情侣躲在里面亲嘴，或者午休在里面拿手机打游戏等等违纪事件。
讨嫌的铃声响起，教室的人也差不多到齐，偶有几个空缺，都是喜欢睡觉的惯犯，语文老师布置好任务在过道打圈。
读书声覆盖过聊天的，唱歌的，终于让老师满意地回到讲台上。
早读过了一大半，老师提前下去吃饭，季鸣看到陈檐亦的位置还空着，书包也没有，疑问道：“他请假了？”
“没，他刚走到楼梯口就被班主任叫去半办公室了。”李哲心想你还挺记挂他的，昨天他还嘲笑你的王八来着，竖起课本挡住脸小声道，“你今天晚自习还去画室吗？你要是去了没人跟我讲话了。”
“……不去。”
“那就好，天天呆在檐哥旁边，没人陪我讲话，我要憋坏了。”
陈檐亦上课时基本上不会理他，最多也就冷漠地嗯几声，这伤透了他的心，他是个爱讲小话的，正苦于无人倾述，刚好季鸣被安排到他后面，俩人也算不聊不相识，正好凑一块了。
经过昨天的观察，李哲算是摸清了，此人跟陈檐亦完全两个极端，他几乎不听讲，虽然也不怎么在课上讲小话，就在那自己玩自己的，不打扰别人。
不过要是李哲转头跟他说什么或着传小纸条，他都会回。
完全不敷衍，不冷暴力，是一个非常好的上课搭子，李哲都想跟他做同桌了。
想到这，他福至心灵补了句“还好你也不学。”
“……”季鸣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知道我在这坐着有多孤寂可怜，无依无靠”李哲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些个年级主任专逮着我抓，我上课照个镜子都能被骂，你都不知道我在学校过得什么苦日子！”
“该！”季鸣骂着，语调却漏出笑意。
陈檐亦拿着卷子从后门进来，季鸣背对着他，身躯被包裹在宽大的蓝白色校服里，肩胛骨明显，正微微发颤。
一看就与他前桌相谈甚欢。
晚自习，打铃不到二十分钟，季鸣又没影了。李哲频频回头，心里一阵惆怅，就连一向上课把同桌当空气的陈檐亦都注意到他的不正常。
“你脖子抽筋了？”陈檐亦眉头一蹙关心道。
“你才脖子抽筋了，我在想季鸣。”
“…你们才认识几天？就这么离不开他？”陈檐亦眉头两蹙。
“他好玩啊，我们就是这么一见如故，你羡慕去 吧。”李哲自顾自的说着，没注意陈檐亦异常的语气。
“……”
“他今早刚跟我保证不去画室的，结果晚上又溜了，气死我了。”李哲愤愤，仇视逃晚自习的人。
“可能跟你没那么故。”陈檐亦不客气回怼道。
“……”李哲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上课讲话了？”
“……”陈檐亦写卷子去了，不再理会李哲的哀怨曲折。
季鸣不在，实在无聊，李哲只得老老实实写卷子。
二中的晚自习都是留给学生自己写练习，查漏补缺，一个老师带两个班，老师基本上都是固定在某个班，偶尔换个班转一下，纪律全靠自觉和随机莅临的年级主任。
教室前的摄像头缓慢移动，停在后排空位的方向上，出声道“陈檐亦，来下办公室。”
“徐老师，叫我有什么事？”陈檐亦问。
一楼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窗外摆着几盆绿植，冷光照射下有些单调。
“你去找找季鸣，他一节课都不在，我担心出什么事。”班主任徐志伟道。
他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个头不高，嗓门却出奇的大，但人很好，经常鼓励学生，不错算是他的口头禅了，对谁都说不错，因此别名徐不错。
但陈檐亦更习惯称他徐大嘴，明显嗓门比口头禅突出。
“他只是单纯不想上晚自习而已，能出什么事。”陈檐亦心里想，没跟徐大嘴明说。
不过他还是跑去画室一趟。
画室在六楼，综合楼里面，走廊长长窄窄的一条，两边都是教室，常年关着窗，光线照不进来，环境阴暗可怖。陈檐亦也不是没来过，只是去的都是阳光充足的机房，有一次误打误撞经过，路都没记就跑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照明，止住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摇摇晃晃找到画室的门。
全靠墙上贴的一幅黑白人脸像，还好看出来是画的，不然他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整个走廊只是他的手机在发光，陈檐亦心里吐槽，学校扣疯了，连灯都没有，想吓死谁。
目光回落到门上，他无语凝噎。
门……是锁着的。
季鸣还真没骗他同桌，今天晚上没美术课。
“……”陈檐亦后悔来这一趟，人没抓到，自己还吓了一跳。
从小门出去，陈檐亦看着黑漆漆一片的校园，感到头大，现在还发光的建筑只有教学楼，超市和医务室，他能去哪？
先去超市碰碰运气。
二中建筑都比较分散，跑来跑去有点麻烦，路上灯光昏暗，阴影丛生，树木遮挡，不适合一个人走。
离超市还有段距离，他先看到了医务室的点点灯光，隐约还听到交谈声，树影婆娑，鬼使神差地，他转身走向医务室，看到这样的场景。
季鸣和值班医生并排坐在病床上，他背影单薄，脊背挺直清瘦，肩头微微敛着，墙上的电视机放着重播的球赛，他手里捏着遥控器，同医生一边看一边聊天。
“季鸣。”陈檐亦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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