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森林中正在觅食的兔子,虽看着蠢萌却能敏锐的捕捉到身后的危险。沈隅听得出慕延的言外之意:
慕延在提醒他,他不能再逃避了。
沈隅不觉得自己在逃避,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留住慕延。虽然这个方式笨拙又激烈。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你不用这么快……”沈隅喉咙发紧,那四个字是他不想再提的,只要一想起来,他就害怕的不知所措。
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
“不用这么快交代后事。”
闻言,慕延浅笑一声,
“傻子,这叫什么交代后事呀,这只是,”
“只是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担心我做出什么极端行为?”沈隅盯着慕延,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声音低沉道。
慕延自认为对沈隅已经很了解了,可当沈隅把他的顾虑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沈隅好像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慢慢长大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手轻轻抚在沈隅的头上,欣慰的问道,
“所以你不会的对吧?不管发生什么变故,你都会好好生活的对吧。”
慕延的话带着一丝渴求,希望能得到沈隅肯定的回答,可慕延越是这样,沈隅便越自责。
慕延之前决绝的分手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慷慨赴死的义举,是不想让他知道吗?不想让他在失去亲人不久后又要面对爱人的离去吗?所以用那么拙劣的借口分手,哪怕让自己恨他,讨厌他,也不想让他知道吗?这么久以来,他只沉溺在沈泰去世的悲伤中,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这种状态同样也影响着慕延。
沈隅鼻子一酸低着头尽量不让泪水流下来,无力的说道,
“和我在一起很累吧!”
“为我操心这么多很累吧。”
看着几乎被内疚淹没的沈隅,慕延更加担心了,伸手将低着头的沈隅揽入怀中,轻轻摩挲着沈隅的后颈,一边安抚一边说道,
“你过得不好才让我挂心。”
沈隅的眼泪彻底止不住,将慕延抱的更紧了。
化成寺内钟声再次响起催促香客离开,沉重浑厚的钟声似有魔力一般压得沈隅呼吸困难,却也因此使他愈发虔诚:
地藏王菩萨,请您保佑慕延,无病无灾。
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身体一般,伴随着窗外的大雨,他们吻的热烈又缠绵。
刚进酒店房间,俩人就像被粘住一样,从玄关一直到办公桌,唇齿触碰之间,慕延的孤独和不安被无限放大,唯有沈隅的喘息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慕延想要寻求安慰的不安举动被沈隅敏锐察觉后照单全收,抬手捧住慕延消瘦的脸颊,吻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回馈给慕延更多的安全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好像要把这个世界淹没一样。黑暗中,慕延轻轻抚摸着身边人的头发,
“神佛在上,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
第二天医院打电话过来,通知慕延今天就要住院。沈隅心里的不安迅速放大,但还是面不改色的收拾住院需要的东西。
黎小悦收到医生发来的消息后,也匆忙赶到了医院。
“学长你感觉怎么样?”黎小悦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慕延问道,
“还好。”慕延回道,
“沈隅呢?”
“去办理…….住院手续了。”
慕延说话已经开始有气无力了,缓了缓接着说道,
“小悦,我想拜托你几件事……”
黎小悦找到沈隅时,他正躲在医院后花园抽烟。看到黎小悦过来,沈隅掐灭了烟头,
“看过他了?”
“嗯。”黎小悦接着说道,
“医生说这是致死性家族遗传失眠症FFI,学长的妈妈也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
沈隅抬头看向黎小悦,震惊黎小悦竟然知道这些,
“他从没和我说过这些,他的家庭他也很少说。”
“学长他爸妈在他小时候就离婚了,别的父母离婚都是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这俩人也是奇葩,像是躲什么灾祸一样,这俩人谁也不要孩子。”黎小悦无奈的说道,
“那他最后判给谁了。”
“最后判给他爸了,但是他爸酗酒,喝多了就打他,后面又娶了一个,就不搭理他了,他就一个人住了。”
沈隅不说话了,眉头紧锁。
“学长不和你说这些估计也是不知道怎么说吧,毕竟亲口向别人说自己父母是这样的,谁都说不出口。”
“那他妈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在学长高考前几天吧,那时他才知道妈妈的地址,真是可笑,这么些年他妈妈也从没联系过他。快死了才联系的他……”
黎小悦后面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是反复回响起之前慕延和他分手,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你爸妈死了你都无所谓……”
慕延当时是什么心情呢?当时的他忍着病痛的折磨听着自己说的那些诛心的话,他那时是有多痛苦多无助……
沈隅的愧疚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自私又怯懦的人,从认识慕延到和他确定关系以来,他贪婪的理所应当的享受着慕延对他的好,表面上尊重慕延不去询问他不想说的事情,其实,是在逃避吧。
他也能感觉到慕延和他父母关系的不正常,当时的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也能大概猜到这种不正常是他无法感同身受的,所以他放任自己继续沉溺在沈泰去世的痛苦中以逃避这种无力感。却不想,慕延承担的更多……
送走黎小悦后,沈隅就回到了病房。
“回来啦”病床上的慕延微笑着询问,
“嗯。”
“怎么啦!怎么丧眉耷眼的?”慕延拉住沈隅的手问道,
沈隅不说话,依旧低垂着头。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好好……”一阵眩晕袭来,话还没说完,慕延便晕了过去。
沈隅着急大喊,却没回应,他疯了似的跑出去找主治大夫。没一会儿,医生带着护士便走进了进来,带着一堆他不认识的仪器,
“家属出去一下。”沈隅被护士推出门外。
一道门,隔开了两个世界。屋内慕延情况不明,屋外沈隅颤抖不已,沈泰去世时的恐惧此刻像洪水一般袭来,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在颤栗。他还没来得及和慕延道别,还有好多话没说……
好久,医生才出来。沈隅拖着发软的腿走上前去,
“医生,他……”
“病人自主神经功能衰竭,接下来运动功能会慢慢耗尽,随时可能肌针挛,然后……”
“然后什么?”沈隅既害怕又想确定,
“然后会因肺部感染等其他并发症死亡……”
“那你们用药啊!”沈隅抓着主治大方的胳膊说道,
“你冷静一点,这种病没有可以用的药,你还是早点接受吧。”说完医生就带着护士离开,留下沈隅呆站在原地。
慕延已经插上了胃管,护士说接下来只能鼻饲。旁边心电监测仪发出的滴滴声,此刻更像是生命倒计时的秒表,每一次的滴滴声都精准的砸在沈隅的心上,拉扯着他的焦虑与不安。
看着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慕延,沈隅眼泪夺眶而出,很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愧疚堵死。那些过去自己的任性自私,对慕延的伤害和心疼此刻全化成了一句自责,
“被我喜欢上算你倒霉。”
接下来的几天,慕延醒来的时间很少,就算醒来,说不了几句话便又昏睡过去了。沈隅就在慕延旁边坐着,等着他醒来便赶紧和他说话,
“那天在寺庙里,我向地藏王菩萨许愿……”慕延有气无力的缓缓说道,眼睛里是独属于慕延的温柔与孤独。
“什么?”沈隅强忍住眼泪问道,
“我生来六亲缘浅,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孤独终老了,可偏偏遇到了你……”
慕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旁边心电监护仪爆发出急促的声音,提醒着沈隅慕延已在弥留之际,
沈隅吓得急忙要去叫医生,慕延却拉住了他的手接着说道,
“从我知道我有这个病以来,我就做好了活不长久的准备,但是我和菩萨做了个交易,用我前半生所做的一切好事来换你以后平安顺利……”
沈隅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滚烫的泪水滴在慕延的手上,连同沈隅的那份不安和悲伤一并烫进了慕延的心里。慕延抬起手轻轻擦去沈隅脸颊上的泪,
“所以,沈隅,你要对得起我向菩萨许的愿望,好好生活,不要自苦。好吗……”
沈隅已经泣不成声,
“沈隅,好吗?”慕延又追问道,好像必须要沈隅亲口答应他才罢休,
“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生活。”沈隅抓住慕延的手抽泣的说道,胸前的衣服早已被眼泪浸湿。
闻言,慕延终于放心的笑了笑。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沈隅立即喊着慕延的名字,
慕延喉结滚动,发出最后的声音,
“被你喜欢上是我幸运。”
心电监护仪爆发出的长鸣声将沈隅的哭声掩盖,宣告着一切的结束,
“慕延!慕延!”
沈隅大喊,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他迅速起身俯身贴在慕延耳边,轻轻说道,
“我爱你,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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