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晓曦伸了个懒腰，指尖触到床头柜上的榛子酥碎屑。她望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细微的裂纹——十七条，和昨天一样。这是她确认自己活在现实世界的小仪式。
"陆明远？"她轻声呼唤，公寓里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回应。
床头放着一张便利贴：「去采购物资，中午前回来。记得吃早餐。——陆」
苏晓曦微笑着将便利贴收入抽屉，那里已经积攒了二十多张类似的纸条。出院后的一个月里，陆明远养成了留便条的习惯，仿佛在弥补他们在系统世界里错过的平凡日常。
她赤脚走到厨房，从橱柜里取出麦片。当手指碰到碗沿时，一阵细微的电流突然窜过指尖。碗从她手中滑落，在即将坠地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碗悬停在半空，麦片颗粒如慢动作般四散飞溅。
"不..."苏晓曦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冰箱。
时间恢复正常，瓷碗摔得粉碎。
她蹲下身收拾碎片，发现其中一片上刻着细小的数字：427。这是系统世界里他们共同度过的天数。苏晓曦的手开始发抖，瓷片边缘划破手指，血珠滴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沙漏形状。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迅速用抹布擦掉血迹。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苏晓曦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苏小姐，我是青山精神病院的刘护士。"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陈霖今早突然清醒了，他说想见你和陆先生。"
苏晓曦的心跳加速："他说了什么？"
"他说..."护士的声音突然掺杂着电流杂音，"...系统最喜欢藏在...记忆的褶皱里..."
通话戛然而止。苏晓曦回拨过去，却只听到忙音。
她走向陆明远的书房，这是公寓里唯一上锁的房间。出于尊重，她从未主动进入过。但今天，门锁是开着的。
书房比想象中整洁，墙上贴满了从《凤栖桐怜》复印的页面，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打字机和几本厚厚的笔记本。苏晓曦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扉页上写。
「凤凰计划观察日志——陆明远」。
「7月15日，出院第3天。系统残留比想象中顽固。晓曦今早说梦话，用的是左云汐的台词。我检查了公寓所有电子设备，在微波炉的电路板上发现了异常数据包...」
「7月20日，晓曦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大学图书馆。这不对劲，她记忆力一向很好。陈霖可能没说谎，系统确实寄生在记忆的裂缝里...」
苏晓曦的手开始颤抖。她不记得陆明远提到的这些细节，更不记得他记录下的那些深夜对话。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精神病院的病房，墙上用红颜料画满了燃烧的书页，每张书页上都站着一个火柴人。照片背面写着：「她不是真的——陈霖」。
书房窗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苏晓曦慌忙合上笔记本，却在慌乱中碰到了笔筒。一支钢笔滚到桌边，掉在地毯上，墨水洇开成凤凰的形状。
"你醒了？"陆明远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个购物袋。他目光扫过打开的笔记本，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恢复如常。"我买了你喜欢的蓝莓。"
苏晓曦决定直截了当："青山医院来电话了，说陈霖想见我们。"
陆明远放下袋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的沙漏疤痕："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苏晓曦观察着他的反应，"护士说，陈霖提到了'记忆的褶皱'。"
陆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走到书桌前，看似随意地合上笔记本："我们下午就去。"
"陆明远，"苏晓曦抓住他的手腕，"笔记本里写的是什么意思？我不记得的事情，系统残留...还有，陈霖说的'她不是真的'指的是谁？"
窗外一只知更鸟撞上玻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陆明远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我本来想等确认后再告诉你。"
信封里是一叠监控照片，拍摄于不同日期，全是苏晓曦深夜站在公寓阳台上的背影。每张照片上，她的影子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有时像左云汐的轮廓，有时则完全是一团数据流。
"这些是...？"苏晓曦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公寓的安保系统自动拍摄的。"陆明远轻声说，"你不记得这些夜晚，对吗？"
苏晓曦摇头，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异常疲惫，却总以为是噩梦所致。
陆明远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们去见陈霖。他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午后阳光毒辣，青山精神病院的白色建筑在热浪中微微扭曲。接待处的护士核对他们的身份证件时，苏晓曦注意到护士名牌上写着"林雨桐"——与《凤栖桐怜》中一个配角同名。
"陈医生今早情况特殊，"林护士递给他们访客牌，"他这两天几乎不说话，今早却突然要纸笔，画满了这些。"
她展示的素描本上全是沙漏图案，每个沙漏里都有一男一女两个小人。越往后翻，画风越狂乱，最后几页潦草地写着："她不是真的"、"系统活在观众中"、"二倍速是钥匙"。
"陈霖是医生？"苏晓曦惊讶地问。
林护士点头："精神病学专家，'凤凰计划'的负责人之一。三年前实验室事故后，他就..."她突然噤声，警惕地看了陆明远一眼，"你们是他的朋友？"
"病友。"陆明远平静地说，"我们也是'凤凰计划'的受试者。"
林护士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手腕，那里隐约露出一道沙漏状疤痕。苏晓曦和陆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动作和陆明远紧张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我带你们去见他。"林护士转身领路，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摆动，露出脚踝上一个凤凰纹身——与《凤栖桐怜》中左云汐的标记相同。
走廊尽头，陈霖的病房门牌有些歪斜。透过观察窗，能看到一个瘦削的男人背对门口坐在窗边，正在墙上画着什么。
林护士输入密码，门锁发出电子音：「欢迎回来，管理员」。
苏晓曦浑身一僵。陆明远立刻挡在她前面，但林护士已经推开门："陈医生，有人来看你了。"
陈霖缓缓转身。他比照片上苍老许多，眼睛却异常明亮。看到苏晓曦的瞬间，他突然大笑起来："你终于来了！梅言还是苏晓曦？"
墙上是他用指甲刻出的密密麻麻的算式，中央是一个燃烧的书页图案，书页上写着「凤凰计划最终阶段：意识上传」。
"陈医生，"陆明远沉声问，"系统还在运作，对吗？"
陈霖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停在林护士身上："你告诉他们了吗，林主管？关于备份的事？"
林护士——现在应该称她为林主管了——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装置按下。整个病房的灯光变成诡异的蓝色，墙上的算式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形成一段代码：
```
if reality_ratio < 0.7:
simulate_new_reality()
else:
keep_original()
```
"欢迎来到凤凰计划最终测试。"林雨桐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你们是唯一突破第二层虚拟的测试者。"
苏晓曦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像素化的噪点。她抓住陆明远的手，发现他的皮肤下隐约有数血流闪过。
"不..."陆明远盯着自己的手臂，"我们以为卸载了系统，但其实..."
"你们只是从一个虚拟层进入了另一个。"陈霖疯狂地笑着，"系统从未崩溃，它只是在升级！"
林雨桐——或者说，系统化身——举起手腕，沙漏疤痕发出蓝光："苏晓曦，你真的不记得吗？你从未离开过实验室。三年前的事故中，你的身体已经死亡，是陆明远坚持将你的意识上传到系统中。"
病房的墙壁如显示屏般亮起，播放着苏晓曦从未见过的记忆：实验室爆炸、她倒在血泊中、陆明远抱着她的身体痛哭、陈霖启动意识上传程序...
"这是...谎言..."苏晓曦头痛欲裂，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碰撞。
陆明远突然冲向陈霖，从他枕头下抽出一个青铜色U盘——与他们在"现实"中找到的一模一样。"还记得我们约定的安全词吗？"他大喊。
苏晓曦本能地回应："晨星未眠！"
U盘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林雨桐的影像如信号不良般扭曲起来。陈霖趁机扑向墙上的火警按钮，高压水雾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在水雾中，苏晓曦看到无数细小的全息投影：她和陆明远在图书馆初遇、在系统世界并肩作战、在公寓里分享榛子酥...每一个记忆片段都闪烁着，像即将燃尽的星辰。
"选择吧，苏晓曦。"林雨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继续活在完美的虚拟里，还是面对残酷的现实？"
陆明远穿过水雾来到她身边，他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
他的话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病房门突然被撞开，真正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在混乱中，苏晓曦看到陈霖对她做了个口型：
"二倍速。"
她突然明白了。掏出手机，找到《凤栖桐怜》最后一集，将播放速度调到二倍速。画面中，左云汐的台词变得滑稽可笑，但背景里却清晰地显现出一串代码：
```
reality_override = love > system
```
"陆明远！"苏晓曦抓住他的手，"最后一步！"
他们十指相扣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的代码化作金光流入手心。病房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炸，林雨桐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叫，身体如沙粒般崩塌。
当一切平息，苏晓曦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面前是一面镜子，镜中的她穿着病号服，头上连着无数电极。陆明远的真实身影出现在镜中，比虚拟世界里消瘦许多，眼中含着泪水。
"欢迎回家，晓曦。"他的声音通过房间的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这次，是真的现实了。"
镜中景象渐渐模糊，最后的画面是陆明远按下某个控制钮，以及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一直等你，无论在哪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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