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抓壮丁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林枫起得很早,惯例在院子里打了一趟陈叔教的、不知名的拳法活动筋骨。这拳法动作古朴简单,似乎没什么威力,但长期练习,却让他感觉气息悠长,身体也比常人更敏捷协调。
陈叔已经煮好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桌上摆着一小碟咸菜。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气氛有些压抑,连院子里平时叽叽喳喳的麻雀今天都安静得出奇。
“今天别出镇了。”陈叔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突然说道。
林枫动作一顿,看向陈叔。
陈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加凝重:“昨天后半夜,有大队人马过了镇子,没停留,往南去了。动静不对。”
林枫想起昨晚朦胧中听到的脚步声,心里一紧。“是……大夏的人摸过来了?”这是最坏的可能。
“不像。”陈叔摇了摇头,“服饰和行动方式,是我们大炎的兵。但……不是边军。”
不是边军?内陆来的军队?调动到边境前线,这意味着什么?林枫不敢细想。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那我今天去镇上的药铺看看,把昨天采的草药卖了,再打听下消息。”
陈叔“嗯”了一声,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佝偻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苍老和孤寂。
林枫背上背篓,里面是昨天采的草药和之前积攒的一些山货。他推开篱笆门,走进了清冷萧索的街道。
镇上的气氛果然不同以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平日里虽然冷清,但总还有些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孩童追逐打闹。今天,街上几乎看不到闲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面色惶惶,不敢与旁人对视。
林枫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朝着镇上唯一一家兼收山货和药材的“刘记杂货铺”走去。
杂货铺倒是开着门,但掌柜刘老抠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脸,此刻也绷得紧紧的,眼神不时瞟向门外。
“刘掌柜。”林枫走进店里,将背篓放下。
“哦,是林枫啊。”刘老抠回过神,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今天有什么好货色?”
林枫将草药和山货一一拿出。刘老抠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给出的价格比平时又低了一成。
林枫没计较,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一边看着刘老抠称重,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刘掌柜,听说昨晚镇上过兵了?”
刘老抠的手一抖,秤砣差点掉下来。他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道:“哎哟,我的小林哥儿,小声点!可不是嘛!后半夜,乌泱泱一大片,起码得有好几百人,盔明甲亮的,看着就吓人!是从北面退下来的败兵!”
败兵?林枫心头一跳。大炎在北面的战事不利?
“说是休整,可我看着不像……”刘老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那些人眼神不对,凶得很!镇长和里正天没亮就被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我看呐,要出事!”
正说着,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暴的呼喝声和金属摩擦声!
“来了!他们来了!”刘老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忙脚乱地就要去上门板。
林枫一个箭步冲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一队约二三十人的士兵,正沿着街道走来。这些士兵与大林枫平日见到的、纪律相对严明的边军完全不同。他们衣甲不整,很多人身上带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渍,脸上充满了戾气与疲惫混杂的狰狞。为首的是一名骑着瘦马、面色阴鸷的队正。
他们不像军人,更像是一群武装起来的流匪!
“挨家挨户!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出来!征召入伍!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那队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抓壮丁!
林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前线兵员损耗严重,这些败兵退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补充兵源,而他们这些身处边境、无依无靠的平民,就成了最先被牺牲的炮灰!
粗暴的砸门声、哭喊声、呵斥声瞬间在原本死寂的街道上炸开!
“砰!砰!砰!”杂货铺的门板被狠狠砸响。
“开门!里面的人滚出来!”
刘老抠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
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躲是躲不掉的,反抗更是死路一条。他迅速扫视店内,看到角落里那个平时用来装废药渣的破筐,里面满是灰尘和污秽。他毫不犹豫,抓起一把污黑的药渣,猛地抹在自己脸上、脖子上,又快速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将衣服扯得更破了些。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吓傻的刘老抠低喝一声:“开门!不想死就照他们说的做!”
然后,他主动拉开了门闩。
门外的士兵显然没料到里面的人会自己开门,愣了一下。随即,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了进来,一把揪住林枫和刘老抠的衣领,将他们拖到了街上。
街上已经站了十几个被强行抓出来的男人,有少年,有青年,也有中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茫然和绝望。有人试图哀求,换来的是一顿枪杆的毒打。
林枫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肮脏、虚弱、不起眼。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他看到隔壁铁匠铺那个憨厚的王铁匠被拖了出来,看到他家里怀孕的妻子哭喊着追出来,被一个士兵粗暴地推倒在地;他看到街尾那个才十五岁、父母刚死在去年瘟疫中的少年,吓得尿了裤子,瑟瑟发抖……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但他死死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理智。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那阴鸷队正骑着马,冷漠地扫视着这群“新兵”,像在打量一群牲口。
“都带走!”他挥了挥手,没有丝毫感情。
士兵们开始用绳子将这些壮丁的手腕捆绑起来,串成一串。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
“军爷!军爷请慢!”
林枫猛地抬头,是陈叔!
陈叔一路小跑过来,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堆着谦卑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军爷,行行好,行行好!”陈叔跑到队正马前,点头哈腰,“这是小老儿的侄儿,他从小体弱多病,脑子也不太灵光,实在不是当兵的料啊!这点小意思,请军爷和各位兄弟喝碗酒,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说着,陈叔将那个小布包双手奉上。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块成色很一般的碎银子和几串铜钱。这几乎是陈叔和林枫所有的积蓄!
那队正瞥了一眼布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用马鞭轻轻拨弄了一下:“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吗?”
他猛地一扬马鞭,狠狠抽在陈叔的手上!
“啪!”一声脆响,布包被打飞,银钱散落一地。
“老东西!滚开!再妨碍军务,老子连你一起抓走!”队正厉声喝道。
陈叔的手背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看着散落一地的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仍不死心,还想再哀求:“军爷……”
“陈叔!”林枫猛地喊出声,他怕陈叔再求下去,真的会被一起抓走或者当场打死,“我没事!我跟他们走!你回去!照顾好自己!”
他不能让陈叔为了他再把命搭上!
陈叔身体一震,看向林枫。四目相对,林枫在陈叔眼中看到了无边的痛苦、自责和一种他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眼神,仿佛在说:对不起,最终还是没能护住你。
士兵粗暴地将林枫推搡进队伍里,绳子勒紧了他的手腕。
“走!”
队伍被驱赶着,像牲口一样,踉踉跄跄地朝着镇外走去。
林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叔佝偻的身影站在原地,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助。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目光一直追随着林枫,直到队伍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林枫转回头,脸上混杂着药渣和灰尘,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污浊之下,燃烧着火焰。那是对命运的愤怒,对这不公世道的憎恨,以及……一丝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倔强。
风鸣镇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前方,是未知的军营,是血腥的战场,是他被迫踏入的、命运的洪流。
他的将军之路,竟是以这样一种最残酷、最卑微的方式,被迫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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