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天台风大得能把假睫毛吹飞。我推开通天台铁门时，程昱正靠在栏杆上抽烟，风吹乱他的头发，黑色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脚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起来年代久远。
"偷看病人档案是违法的，校霸同学。"我走过去，顺手抢过他的烟掐灭，"何况你还发着烧。"
程昱哼了一声，把文件袋递给我："我爸的遗物。当年调查医院贪污案时留下的副本。"
我接过文件袋，手指莫名有些发抖。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张，最上面是张被撕毁的出生证明，只能看清"宁氏妇产医院"的公章和半个婴儿脚印。
"2003年7月12日，"程昱指着残缺的日期，"和你生日同一天。"
我翻到下一页，呼吸一滞——这是一份被涂黑了大半的财务记录，但在边缘处清晰写着"新生儿特别看护费：50,000元"，收款人签名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林"字。
"林美玲..."我念出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什么，飞快翻出手机调出宁氏集团官网，"现任财务总监林美玲，2003年入职宁氏妇产医院担任护士长。"
程昱凑过来看手机，他的体温还是偏高，呼吸喷在我耳侧："这不可能是巧合。"
"当然不是。"我放大照片，"看她的右手。"
程昱眯起眼睛："...六指？"
"我养母的日记里提到过，当年接生的护士有个六指助手。"我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抖，"这女人就是调包的关键证人！"
我们正沉浸在发现中，天台门突然被撞开。宁薇薇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正是官网照片上的林美玲，我的养母。
"就是她！"宁薇薇指着我尖叫，"偷学校化学药品栽赃我！"
林美玲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文件袋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什么？"
我下意识把文件袋藏到身后："阿姨好，我是宁瑶，您女儿的同学...兼亲生女儿？"
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林美玲的嘴唇颤抖着，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胡说八道！"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薇薇是我亲生的！你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程昱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前面："阿姨，医院出生记录可以DNA检测，吼这么大声是心虚吗？"
林美玲突然冷静下来，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部手机："校长，您都听到了吧？这两个学生不仅诬陷我女儿，现在还诽谤我..."
我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开着免提——电话那头是校长的声音："宁瑶，程昱，立刻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断后，林美玲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宁瑶，你养父母已经同意给你办转学了。"她转向程昱，"至于你，持刀伤人的案底应该还没消吧？"
程昱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哦对了，"林美玲故作惊讶，"程同学可能不知道，你父亲当年调查的医院贪污案，举报人正是宁氏集团的宁建国董事呢。"
这句话像记重拳击中程昱。我看到他瞳孔骤缩，指关节因握拳太紧而发白。
"走吧。"林美玲拽着宁薇薇转身，"和这些下等人浪费时间。"
她们离开后，程昱一拳砸在栏杆上，鲜血立刻从指关节渗出。
"程昱..."我伸手想查看他的伤口，却被他猛地甩开。
"她说的没错。"他声音嘶哑，"我爸是被宁建国当枪使了。查完医院贪污案就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我强行扳过他的脸，让他直视我的眼睛："听着，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宁建国参与调包婴儿，那他害的不止是你父亲，还有我亲生父母。"
程昱的呼吸渐渐平稳，眼中的暴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所以现在怎么办？"他问，"校长等着收拾我们。"
我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从她们上天台就开始录音了。林美玲那句'薇薇是我亲生的'，配上她当时的反应，简直是不打自招。"
程昱愣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宁瑶，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彼此彼此。"我晃了晃录音笔，"现在，让我们去会会校长大人？"
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程昱突然拉住我的手。他的掌心粗糙温暖，还带着血迹。
"不管发生什么，"他认真地说，"我们一起面对。"
我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饶人："这么肉麻，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程昱没回答，只是紧了紧握住我的手。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在我俩身上，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并肩而行，像极了那些青春片里的画面——如果忽略我们手上沾的血和兜里的黑料的话。
校长办公室里，秃顶的校长正襟危坐，脸上写满了"我要开除你们"。
"宁瑶，程昱，"他推了推眼镜，"你们屡次违反校规，今天还污蔑教职工家属..."
我打断他："校长，您听说过宁氏集团十八年前的婴儿失踪案吗？"
校长的表情瞬间凝固。
程昱上前一步，把染血的拳头按在校长办公桌上："或者您更想谈谈，为什么学校新建实验楼的资金来自宁氏集团的'捐赠'？"
校长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灰绿色。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我...我得给宁董事打个电话..."
"请便。"我甜甜一笑，"顺便告诉他，他亲生女儿已经拿到DNA证据了。"
这当然是虚张声势，但效果拔群。校长的电话"啪嗒"掉在桌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和程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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