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蔡侯得逞
王后陪着大王一边走一边把事情大体说了一遍，楚王万分着急，恨不得一步并作两步走。
及至到了陈夫人宫，文王一见陈夫人，几个月的时间，她消瘦了许多，文王心中不禁一酸，急忙快走几步，上前扶住妫随，妫随急着要行礼。
文王将她扶住，心疼的说：“陈夫人，无须多礼，你受苦了。”
妫随强打精神，笑道：“大王，这点苦，臣妾能受得了，臣妾日日想着能跟大王有个孩子，没想到，就在大王出征后的几日里，臣妾的愿望竟实现了，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受苦啊？”
文王笑道：“好，实在是太好了！寡人凯旋归来，陈夫人又有喜，是双喜临门啊！寡人要重重地赏你。”
妫随虽然难受，心里却乐开了花。
陈夫人一害喜，楚王对什么也没了兴趣。上大夫鬻拳本想再去劝说楚王释放蔡侯，一看不是时候，便也不再言语。
整个楚宫都以陈夫人为先，所有好吃的好用的，必须先送到陈夫人宫。楚王和王后更是隔三差五去往陈夫人宫看望妫随。
妫随受尽恩宠，虽然身体不适，但未出世的孩子却给她带来了无限荣耀。她本想把自己的情况写信告诉妫婉，瑶台没有让她，瑶台怕被楚宫里的人知道，到时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妫随心里唯一着急的是，自己来楚宫快一年了，竟没见上蔡侯一眼。有好几次她想向楚王提出见蔡侯一面，可话到嘴边，又不敢讲了。她发现，楚王虽然宠爱自己，但他是一个有雄心、有主见，从来不被别人左右的人，妫随怕说出后，影响自己，所以，她只能慢慢等。
她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第二年，妫随生了一个男孩。楚王高兴异常，望着孩子，心里竟想着，说不定，这个小娃娃就是楚国将来的君王呢！
王后也高兴，她为陈夫人生了个男孩而高兴，王后嫁给楚王到现在，只生了两位公主，虽然三位夫人生的都是公子，而且秦夫人的大公子也有十几岁了，王后不止一次向楚王提议，立大公子为太子，可楚王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一则，他深爱王后，他想等王后为他生个嫡出的儿子；二则，他怕一旦立大公子为太子，后面的其他妃嫔起矛盾。那样的话，这么多年来王后好不容易维持的后宫平衡，很可能会被打破。
如今最宠爱的陈夫人生了个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楚王当即下令，大赦天下。鬻拳听到此旨，心中大喜，趁机向楚王又说起了蔡侯。
楚王笑道：“鬻拳，寡人给你个明确的答案，今日就送蔡侯回国。你知道寡人为什么迟迟不肯下此令吗？因为这件事总得有个说法吧！去年寡人大败巴国，虽然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但陈夫人害喜厉害，不能太过张扬。如今不同了，陈夫人为寡人生了个小公子，这可是举国欢庆之事，寡人就可以趁机下旨，大赦天下，蔡侯自然也就可以被放回国了。”
鬻拳跪倒在地，口呼：“大王英明！如果没有喜事而放了蔡侯，外人定会说楚陈联姻是为了救蔡侯，可自陈夫人嫁到我楚国以来，夫人从没提过蔡侯之事，也从没去见过蔡侯，所以，外人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否定了。如今大王借陈夫人喜得贵子之事大赦天下，蔡侯自然就被释放回国，这样的话，陈夫人也可以给夫人的长姐蔡后有个交待。”
楚王笑着点头道：“正是呢！寡人也正高兴，冥冥之中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去年寡人刚想着要释放蔡侯，结果巴国来犯，把这事给冲了；寡人回来后，陈夫人害喜，寡人更没心情去管那蔡侯。如今好了，寡人有个正当的理由放他回国，也好让陈夫人在她母国和蔡国那儿长个脸。”
鬻拳再次激动地说：“大王英明！”
蔡侯被宫人引着，从被囚禁的宫室里出来，仿佛刚从梦中醒来。姬献舞也算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俊美男子，可被囚楚国四年，不见天日，吃得不好，睡得不香，从原先的君王变成阶下囚，只内心里的绝望也能让人发疯发狂。
姬献舞在绝望发狂之后却是清醒过来，他知道，虽然妫婉心狠手辣，但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他要等，哪怕是十年八年，他也要等，只要能见上楚王，只要能回国，他就能报被骗被囚之仇。
四年了，他终于等来了。走在通往朝贺殿的路上，五月的风，热热的，吹在他脸上，他却没感觉出半点温暖，他的心冰冷，他要实行自己酝酿了四年的计划。
姬残星，你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害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你不是爱着你的息夫人吗？我也很爱她，但我得不到她，你也不用再拥有她了。这次，我不但要让你失去你的息夫人，我还要让你做个亡国君。
蔡侯一边走一边想，不多时到了朝贺殿。蔡侯见到楚王，行跪拜之礼。
楚王笑道：“蔡侯，不要客气，今日寡人大赦天下，寡人最宠爱的陈夫人为寡人生了个小公子，所以，你被释放了。今天，寡人设盛宴款待你，因为你的王后是陈夫人的长姐，撇开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你我还是连襟呢！来人，为蔡侯沐浴更衣，寡人要跟蔡侯喝个痛快。”
宫人们答应一声，护着蔡侯下去。一会儿的工夫，蔡侯便焕然一新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众人一看，眼前一亮，打扮起来的蔡侯，的确是一表人才啊！
楚王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宴，文武百官全都陪在旁边。
楚王端起酒杯，笑道：“今天寡人特别高兴，一则我楚国举国上下同贺陈夫人为寡人生了一公子；二则，为蔡侯在我楚国住了四年，如今也心性平和了，今日就是蔡侯的归国之日。这顿午宴结束后，寡人定会派得力人马将蔡侯安全送回蔡国。”
蔡侯起身一礼，端起酒杯，笑道：“小王多谢大王美意！小王在贵国待了四年，也见识了大王的刚劲手段，也算让小王长见识了，以后，我蔡国每年都会为楚王送上贡礼。”
“很好！”楚王高兴地哈哈大笑着说了两个字，然后又看向内侍总管，问：“歌舞者呢？赶紧让她们上来，让蔡侯看看我楚国的美女！”
内侍总管扯着尖尖的嗓子喊了一声，一群浓妆颜抹的宫廷舞女袅袅娜娜地来到大殿里，那些女子个个美艳无比，跳得舞更是火辣撩人。
楚王看着蔡侯，呵呵笑问：“蔡侯，你们蔡国可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蔡侯笑道：“回大王，我蔡国的确没有如此貌美的女子，楚国女子可谓美艳无比！小王见过一位女子，那才是叫真正的美呢！那种美，是人间没有的，小王深信，那样的女子，只有天上才有。”
楚王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蔡侯一看，知道火候到了，他微微一笑，道：“大王，小王见过的这位绝色女子，就是息国的息夫人。”
午宴结束后，按说蔡侯是应该要被送走的，可楚王突然又下了旨令，他要蔡侯明日再走，他要亲自送蔡侯。
这道旨令一下，群臣愕然。
蔡侯长长的舒了口气，在心里冷笑一声，姬残星，你让我被囚四年，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不是为了息夫人整我吗？那你就再为息夫人把自己的国家给毁了吧！
百官们听到这道旨令后，去找令尹彭仲爽，众臣皆知这个申国人在楚王心里的位置，也知道他做事的能力。可这次，彭仲爽却只是紧皱眉头，什么话也没说。
鬻拳忍不住问：“令尹大人，此事你须要出面，我们都知道，大王是受了那蔡侯的蛊惑，他怕是真要去息国看息夫人是不是真如蔡侯所说的美貌。此去，不出事也罢，一旦出事，如何收场？”
彭仲爽长叹一声，道：“鬻大人，我也知道此事的厉害关系，可……你们跟随大王的时间要比我长，大王的脾气，你们应该是知道的，他认准了的事，谁能改过来？如果这件事大王没下旨，只是跟我们诸位商量，也许有缓和的余地；可如今，大王已经下了旨了，他岂会再收回去？”
鬻拳激动地说：“你们都怕得罪大王，我去，我鬻拳不怕。”
说完，鬻拳一挥衣袖向外走去，后面的几个官员急忙去拦他，结果都没拦住。
大臣葆申“唉”了一声，道：“这个鬻拳，他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可别出什么事啊！”
真就出事了。
当鬻拳气呼呼地跑到楚王那里时，楚王正坐在椅子上，计划着该如何去见息国的息夫人。鬻拳就在楚王沉思之时突然闯了进去，楚王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
鬻拳红着脸，激动地说：“大……大王，微臣有事要报。”
楚王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问：“鬻拳，你又有什么事？”
鬻拳急忙行礼，口呼“大王”，高声说道：“回大王，微臣要向大王提出中肯建议，希望大王收回成命，不要去送蔡侯，让葆申将军送他回去即可啊！”
楚王冷笑一声：“鬻拳，寡人觉得你怎么天天有这么多的事呢？哪个地方你都掺和一下。寡人就是想出去溜达溜达，正好送姬献舞回国，这又怎么了？”
鬻拳红着脸道：“大王，您自己心里很明白，您不是出去溜达，而是要去息国看那息夫人。大王啊！微臣们心里也都明白，他们不敢向大王进谏，微臣斗胆来见大王，希望大王三思啊！”
楚王气得把桌子一拍，大声道：“你给寡人住口！鬻拳，寡人觉得你是不是成天的没事找事干啊？寡人做什么你都要管上一管。好了，你的进谏，寡人知道了。”
鬻拳却没离开，他脸涨得通红，依旧站在那里，固执地说：“大王，你想过没有？蔡侯在我楚国待了四年，被囚了四年，如今放他回去，各诸侯都看着，他们都会给大王一个公平的评价。可大王却要送他回去，如果息夫人不入大王的眼，大王全当是出去游览了一番，外人顶多笑话大王心血来潮；可如果那息夫人入了大王的眼，大王该如何？难不成把息夫人抢来吗？”
楚王笑道：“鬻拳，你可真是寡人肚子里的蛔虫，寡人正是这么想的。要是那息夫人姿色平平，寡人就是去溜达一圈，想那蔡国和息国，就在我楚国边境上，全当是寡人去视察民情；要是那息夫人果真如蔡侯所言，寡人还真就要把她给抢来。”
鬻拳“扑通”一声跪下，激动地大喊：“大王，万万使不得啊！大王如果做出如此下作之事，那可是要成为天下诸侯的笑话。大王，您再想一想啊！如今陈夫人为我楚国添一公子，而息夫人是陈国的二公主，是陈夫人的二姐。如果大王这么做了，陈夫人那边，大王如何去交待啊？”
此话一出，鬻拳呆住，楚王呆住。鬻拳发现自己失言，他又在替陈夫人着想；楚王发现鬻拳情急之下露心迹，竟又是为了陈夫人。两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竟对视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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