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见丘瞅她一眼，笑了。
“想去看看汤晗？”她摇晃身体用肩膀撞了撞姜宥。
姜宥下意识地挠脸，“没有……”
“不是吧，你是这种口是心非的人设吗？”
“这是漫画吗还人设呢。”姜宥略显苦恼地笑一下。
“哎呀你就说想不想吧？”
话说得很直接，俏皮话姜宥张口就来，表露真心对她来说反而容易脸红心跳。姜宥沉默几秒，口罩拉起来。
“哦，脸红了。”孔见丘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笑得很猖狂。
姜宥用膝盖夹着手，脚尖一下一下抬着。
汤晗现在在干什么呢？汤晗见过她签售的模样，吃饭的模样，出去一起闲逛的模样，倒下的、暴露脆弱的模样，而她对汤晗的了解总是慢一步。姜宥忽然想起汤晗在江面剥着开心果说要多了解她一点的时候，那一刻汤晗试图却无力用泥炉掩盖的羞怯心事一览无余，只把开心果用力地印在她手心。她是个卑鄙的人，把汤晗的心牵扯来牵扯去，轻飘飘地涉入对方的生活又想狠毒地离开，而她还来不及了解那个说要了解她的人。
“偷偷看一下。”姜宥说得很小声很含糊，“不要打扰她工作了。”
“当然，来来来。”孔见丘站起身，姜宥跟上她。公司有休息的地方，孔见丘把姜宥领过去，暗戳戳地戳姜宥手臂，“你在这儿假装玩会儿。偷偷看，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我去上个厕所。”
休息区的小桌上摆着飞行棋没收，大概是前一天忙起来忘了。姜宥在懒人沙发上坐下，替出来一架的飞机的那队丢了个骰子，一把就丢到六点。
好幸运。
姜宥把飞机挪出来一架。一次丢到六，她下意识想找人分享，反应过来这里是汤晗上班的地方，心跳偷偷加快了速度。姜宥微微扭头，转动眼睛瞟一边工作的员工。
视线在几台电脑间滑过，没有熟悉的身影。姜宥把身子也扭过来，她突然变得胆大包天，稍微仰起头寻找那个她想分享幸运的人。
啊。
看到了。
对上了。
姜宥眨眼睛，汤晗捏着鱼食袋子站在鱼缸边，视线被她缠住。鱼食袋被捏得左右摆动，姜宥觉得呼出的气息太热了，这里的空调和当初商场里的一样，温度太高。姜宥捏起飞机，短促地呼吸一次，又垂眸放下了。
她动了，汤晗见她手动了，视线立刻变得飘忽。犹豫片刻，汤晗把鱼食放下，挪开了视线。姜宥也收回视线，重新丢了一次骰子。
没有六点了。
三点。姜宥把飞机往前移了三格，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个人玩飞行棋？”
姜宥抬头，她指那架飞出去的飞机，“我刚刚一次就丢到六点。”
“厉害呀。”汤晗做出佩服的神情。
“现在就没那么幸运了。”姜宥又指丢到三点的骰子。
“幸运的一半，也行。”汤晗看一眼骰子，“你真是到这儿来玩飞行棋的？”
“你们主编要我不要打扰你们工作。”
“你想打扰？”汤晗促狭地笑了。
姜宥一愣，摇摇头，声音变得更小：“我也……没有想，我也懂礼貌的。”
“好吧。”汤晗漾起更灿烂的笑容，“那我不辜负你的礼貌，我去工作了。”
“……嗯。”
汤晗直起身，姜宥又叫住她：“汤晗！”
汤晗顿在原地。
“……呃，也没什么重要的，我先酝酿一下吧。”姜宥别开脸，尴尬地挠头。
一旦有人欲言又止，气氛就会变得怪怪的，即使两人的关系已经亲密无间，但将说未说的话免不了带来更隐秘的感觉，比身体零距离的接触还要更深一层的，仿佛要把胸膛剖开拿出心脏来看的隐秘。比起随口说的把人打发走的话，在这话之前的沉默更耐人寻味。
你在想什么呢，用我的名字绑住我，又用口是心非的话推开我，那之间的迟疑里你在想什么呢？沉默抓心挠肝，短暂露出了尾巴尖又迅速收回，吸引人再靠进一步，但紧随其后的话语分明是在说，这一回聊天已经结束，点到即止。
汤晗发现姜宥特喜欢用沉默这一招，而她特别容易掉进那条尾巴的陷阱。
可能真的没什么特别重要的。
“哦——姜老师。”姜宥没看她，但汤晗还是露出坏笑，“你玩欲拒还迎这一套。”
姜宥嘀嘀咕咕一句话，汤晗把耳朵凑过去，“说什么呢？”
“我说，你也挺无赖的。”姜宥说完，仿佛真被无赖缠上了一般叹一口气，“早上还说我流氓。”
汤晗抿一抿嘴，“那就抵消了……”她感觉心跳越来越快，再不走怕是要被姜宥听见，“你、你不准再用那种话逗我了。”
“啊……”姜宥意味深长地感慨一声，“原来你刚刚是在报复我。”
“嗯嗯，对，见识到我的厉害没？”
“怕了哇，佩服。”姜宥又丢一次骰子，只有一点。
她觉得心好乱，比签售还紧张。
“这回真去工作了。”
“你一说我突然发现你摸鱼很久了。”姜宥轻笑一声，“鱼汤师姐，不可小觑啊。”
汤晗撇一撇嘴，仗着姜宥此时没看她在姜宥背后做鬼脸，折回工位。
还真没什么重要的。
汤晗脑袋里乱成一团，回去猛喝她的洋甘菊茶。
小杨把椅子挪过来点，压低声音：“酱油老师人怎么样？跟之前网上那样高冷款的还是反差萌的？”
“很鸡贼的。”汤晗嘟囔。
“啊？”小杨呆滞。
“说她很鸡贼啊。”汤晗打开别的作者的聊天界面，“……呃我刚刚夸张了一下，其实她人很好，真的真的。”
“第一反应才是心声啊。”
“我错了羊大王。”汤晗马上拜小杨。
“平身。”
“谢大王。”
姜宥悄悄瞅着汤晗，视线被人遮住。
“姜老师，你这是明着看啊。”孔见丘俯下身说悄悄话。
“被发现了。”姜宥抬头回应孔见丘。
“那可不嘛被我抓个正着。”
“是被她发现了。”
孔见丘哼一声，在姜宥对面坐下，姜宥抛完一次骰子，她拿过来也抛了一次，“什么鬼，才两点。”
“你那个都出去三架飞机了。”姜宥指她右手边的飞机场。
“被你的飞机一踩我就回去了啊。”孔见丘挑了一架飞机往前走两格，“姜老师，我也给你抓个正着。”
“嗯？”姜宥专心丢骰子。
“你俩在这说悄悄话。”
姜宥身子歪一下，讪讪道：“唉呀……毕竟被抓包了嘛……”
“气氛怪怪的。”
姜宥顿一下。
“汤晗刚还悄悄在你背后做鬼脸。”孔见丘挪动飞机，“有事儿啊？”
“不是，你怎么这么敏锐……”
“跟宁望林学了点心理学小技巧。”
“真假？”姜宥瞪大眼睛，“真有这种技能？”
“开玩笑的，她也这么耍过我。”孔见丘得意地挑挑眉，“我的直觉告诉我的。”
姜宥咳嗽。
“啊你别啊姜老师，你也不是一定要回答我。”孔见丘赶紧摇手。
姜宥摆摆手示意她没事，她皱一皱眉头把咳嗽压下去。
“那个，孔主编，我有个比较冒昧的问题……”
“我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抢银行。”
“……昂，嗯呢，唉不是这个。”姜宥后悔了，想全心全意下飞行棋，“就是，你和宁望林……做了之后有没有觉得很尴尬？”
孔见丘的飞机脱手了。
孔见丘把棋子捡起来往前挪了一格，她撑着脸，手指心不在焉地一下一下摸着侧脸。“那有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你情我愿，要说尴尬那对此的时候她哭了不应该更尴尬吗？”孔见丘回想宁望林的样子，压住嘴角笑一声，眼睛却弯起来，“你很尴尬？你们不是你情我愿？不会吧姜老师，你……”
“没有任何意外。”姜宥赶紧让她打住，“你的直觉敏锐过头了。”
“好吧抱歉。”孔见丘把声音压得更低，她身子前倾，“姜老师——我看你们相处得也挺好的，气氛怪怪的那是另外一回事，倒不是尴尬。”
姜宥觉得自己道心大乱，骰子又失手丢了个一点，孔见丘乐得前仰后合，“啊哈你也是一点。”
“那就是我做贼心虚吧。”姜宥叹气，认命地把棋子往前移一格。
“又不是做贼，心虚什么？”
“那也想不到什么能准确形容我现在心情的词了。”姜宥快要把声音吞到肚子里去，“从起床开始就没办法好好交流，说什么都……害羞。”
孔见丘盯着姜宥看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丢了个骰子，六点。她把最后一架飞机放出停机场，“可恶你们这群纯情的人，你和宁望林做朋友的时候怎么没告诉她要纯情点啊？”
“她不纯情吗？”
“微乎其微。”孔见丘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吹口气就没了。”
“没想到诶。”
“你被她迷惑了，姜宥。”孔见丘万分肯定。
“那她好坏。”姜宥很配合地回应孔见丘，飞机移进终点，“耶——进去一个。”
“欸，什么时候！”孔见丘一时激动，意识到其他人在工作她马上捂住嘴，指着姜宥抵达的飞机，“这这这……这是残局，我们娱乐娱乐就好。”
“我们一直都在娱乐吧？你道心乱了啊孔主编。”姜宥老神在在地。
“我？我道心乱了？”孔见丘难以置信，跳起来找罪魁祸首，“谁昨天玩的这飞行棋没收！我要教育你啊！”
“不是我啊主编——”离得最近被她一把抓住的编辑大声喊冤。
“主编我有线索。”
“主编我有茶。”
“主编你是输了吗？”
“你们！唉你们再给我留个残局我——”孔见丘张牙舞爪地去跟其他员工说话去了，“给我气得，被这飞行棋下**药了在这玩，谁给我留的陷阱要我加班？”
姜宥瞥她一眼，继续丢骰子。
不妥，不妥。
其实是她道心乱了，姜宥自己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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