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四下里霎时一片死寂。
风澈:“…………”
温珏:“……?”
一旁的妖魔鬼怪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交头接耳道:“原来是心上人啊,怪不得方才危急情况下,这位红衣公子肯舍身相救呢。”
“要我说,怕是负心人吧?否则你们见谁被救之后,反把救了自己的人绑起来的?”
“就是就是,那个修仙的看着人模狗样、光风霁月的,没想到竟是个冷情冷意的负心汉,还恩将仇报……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温珏听得耳根发烫,额角直跳,看看风岚,又看看风澈,百口莫辩道:“心上人?什么心上人?我分明……分明从不曾招惹过你,你们把话说清楚!”
风澈原本还有些尴尬,见了温珏这幅无所适从的模样,瞬间就不尴尬了,只想拍腿狂笑。他从风岚身后探出脑袋,道:“温仙君,我可以告诉他们你不是我的心上人,但有一件事,他们可没说错:我方才,可确确实实是从那个鬼修的剑下救了你呀。”
温珏噎了一下,对此无可辩驳:“是,你的确救了我。”
他见风澈没有要跑的意思,再转念一想,以风澈的身手,若是真的要跑,恐怕自己也拦不住。想通之后,他站直了身子,一拱手,竟是端端正正向风澈行了一礼:“温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方才以拂尘缚住公子,是温某无礼,实在是昨夜在那般情境下与公子相遇,公子又身手不凡,令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一时情急,还请公子勿怪。”
说到这儿,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多问了一句:“我见公子剑术超凡,想冒昧一问……不知公子,师从何人?”
他这一礼行得郑重,风澈摆手道:“仙君不必如此多礼。只是仙君最后这个问题,我若答了,只怕仙君会对我有些别的看法。”
温珏蹙眉道:“此话怎讲?”
风澈清了清嗓子:“唉,罢了,我看仙君行事作风光明磊落,应当也不是那种会因为陈年旧事就对人产生偏见的人。今日我告诉了仙君,还望仙君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替我保密。”
温珏正色道:“你但说无妨,温某一定守口如瓶。”
就见风澈略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十二年前,我曾与松枫涧的风澈仙君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机缘巧合之下,风仙君曾指导过我几招剑法,还留了一本剑谱心法给我。因此若要细细算来,风仙君算是我半个师父。”
闻言,温珏脸色“唰”地变了:“……你是说,你的剑法,承自风澈?”
“正是。”风澈煞有介事道,“我知道风仙君名声不好,温仙君您是仙盟中人,想必也对他十分厌恶。但他毕竟算是我的授业恩师,我能有今日的剑法成就,全仰仗他留给我的剑谱,因此在得知长宁城中出了这些事后,我才忍不住想来查一查。还请温仙君说话算数,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温珏下意识反驳道:“我从未厌恶过风澈,我……”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什么,住了口,没再往下说。
他神色有些惘然,看着风澈,喃喃了两遍“原来如此”,接着又问道:“那本剑谱现在何处,可否借我一观?”
风澈警惕地后退半步,讪笑了一声:“这……风仙君再臭名昭著,到底也是曾经的天下第一。温仙君是仙盟首徒,想必什么奇珍异宝、心法秘籍,全都应有尽有。在下不过一届小散修,莫不是连本‘仙道毒瘤’留下的剑谱,也要上缴仙盟……?”
温珏见他“误会”了自己,赶忙道:“我绝无此意!只是……”
他停顿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
他看着风澈露在面具外的小半张脸,犹不死心,最后问了一句:“那你又为何要以面具示人?”
风澈手指轻抚上面具边缘,垂下头,低声道:“我年幼时受过伤,脸上留了一道伤疤,狰狞可怖,不敢轻易示人……”
说到这儿,他装模作样地苦笑一声:“仙君,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示人的一面,就当看在我救过您一命的份上,能不能别再问了?”
温珏未料到竟会是这个原因,脸上浮起愧疚之色,终于没再追问下去。
见这一茬总算是糊弄过去了,风澈暗自松下一口气,随后一转眼,就对上了身旁风岚似笑非笑的神情。
风澈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是“风澈的忠实拥护者”,莫名心虚地对他笑了笑,赶忙转移话题道:“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抓到那个鬼修。温仙君,您现在还能追踪到那名鬼修的踪迹吗?”
温珏摇摇头:“那鬼修跑之前藏匿了自己的气息,现在我手中的罗盘已经失效,只能先回长宁城,在城中布阵,等那鬼修再次出现。”
只是他们能等,沈送瑜却等不了。谁也不知道那个鬼修什么时候会对他下手,晚去一分,便多一分的风险。
风澈摸了摸下巴,正想着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能把那鬼修引出来,这时,不远处的一只羊妖突然举手道:“我知道那个鬼修逃去了哪里!”
风澈当即扭头向看去,听那羊妖道:“我刚才打那个鬼修时,朝他上吐了一口口水!现在只要顺着我的口水追踪,就能找到他!”
片刻后。
温珏的罗盘里还是第一次出现“小妖的口水”这种东西,只是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只能抓住这唯一的线索,先追过去看看。
根据罗盘的指引,传送阵最终将他们送到了长宁城外一片枫林中。他们在魔道总坛逛了这一圈,又是听戏又是打架的,离开总坛地界后,外面天色也还未到傍晚。
眼下正值初春,这林中枫叶,却全都鲜红似火,倒有些像是从前在松枫涧的时候。不过松枫涧的枫叶常年鲜红,是因为仙山间灵气充沛的缘故;眼下这片枫林,却不知究竟有何奥妙。
几人刚一落地,温珏便将拂尘横于身前,提醒道:“此地灵气波动有异,务必小心。”
“灵气有异,岂不正说明我们来对了地方?”风澈跟在温珏身后,笑嘻嘻道,“温仙君,您是仙盟首徒,若是一会儿那鬼修再次现身,您可要保护好我们呀。”
温珏神色有些无奈。先前他非要跟着来时,分明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自己剑术还过得去,一会儿若是再遇到鬼修,也能帮得上忙”,又说什么‘找人这种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说得温珏不得不松口带上他们。眼下看来,倒像是上了这青年的当了。
三人穿过枫林,往里探去。温珏打头阵,风岚主动提出殿后,风澈便心安理得地走在中间,享受着这久违的被人保护的待遇。
这片枫林并不大,不多时,前方逐渐稀疏的树影间,便隐约现出了一座小院的轮廓来。
金黄天光自头顶泼洒而下,前方视野豁然开朗,然而在看清面前这座小院的模样时,风澈脚步却蓦地一顿,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座小院的模样,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院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赫然与他上辈子在松枫涧时所居住的松雪台,一模一样!
温珏从前并未上过松雪台,此刻见他神色有异,侧头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这院子有何不妥吗?”
“……没事。”
有冷汗自掌心浸出,风澈深吸了两口气,闭了闭眼,强行按下心绪,道:“这里多半就是那个鬼修的藏身之所,沈送瑜应该就在里面,咱们进去吧。”
他说着,抬腿就往院中走去,风岚在他腰间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低声道:“前辈若有不适,不妨先在外面等我们。不论前辈要救的人,还是要找的东西,我都一定会带出来。”
风澈却道:“不必。”
他说着,反过来笑着拍了拍宁微岚的手:“我刚刚就是走了一下神,放心,区区一个鬼修,还奈何不了我。”
他倒要亲自看看,先是红衣腐尸,后是松雪台,这背后之人,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即使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推开屋门的那刻,风澈还是有一瞬的恍惚。
这座院子不但外侧的布置同松雪台如出一辙,就连屋内的一应陈设,也与松雪台几乎完全相同。
从靠墙摆放的紫檀木床,到床尾雕花的衣柜,再到桌上那壶未开封的桃花酿……他甚至在空气里,闻到了一点久违的酒香。
十数年前的光阴仿佛在眼前重现,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头皮一路蔓延到脚后跟。
那个鬼修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松枫涧的剑法,又为什么要把这里……弄成松雪台的模样?
某个他不论如何都不愿意面对、但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再次出现在脑海,这时,温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他蔓延的思绪:“那个鬼修不在这里。这房间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人吗?”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