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宋星稔直接去往高二13班。
还没有下课，宋星稔靠在走廊的围栏上，目光穿过半开的教室后门，正好能看见坐在四组最后一排，低头安静地写着作业的付昀祈。
他又把眼镜戴上了，挺立的鼻梁上架着那副金属细框眼镜。似乎是遇到了难题，宋星稔看着他埋头对着作业本思考了很久，偶尔用食指关节轻轻推了推眼镜架，迟迟没有动笔。
宋星稔原本打算等下课再进去找他，但不知为什么，此刻的他忽然有些按捺不住，他迫切地想和付昀祈说话，于是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想拜托后门旁的同学帮他叫一下付昀祈。
这时恰好一个女孩，抱着作业本走到付昀祈座位旁，轻声说了句什么。付昀祈抬起头，接过她手中的作业本，低头仔细地看了起来。
宋星稔停住脚步，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付昀祈给别人讲解题目的时候很耐心，他对着手上的作业本看了一会，便拿起一旁的草稿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宋星稔看到他一边慢慢地讲解，一边时不时地抬头和女孩子对视，眼神里带着询问，似乎在确实对方是否有听懂。女孩子每次与他对视，都会轻轻点头。
大概过了五分钟，题目终于讲完了。付昀祈将作业本递还给女孩，又将刚才使用过的草稿纸撕下来，一并给了她。女孩子接过纸，微微俯身，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付昀祈听完，低下头，嘴角轻轻扬起，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从眼底溢出来的，很是温柔。笑的同时付昀祈还微微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
宋星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宋星稔？”一旁，有人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才把他从一种奇怪的情绪里拉扯了出来。
宋星稔转头看去，是夏然。
“你......”夏然抱着一摞作业本，往他走近了些，“找人吗？”
“没有。”宋星稔的声音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教室门口的方向，“随便过来走走。”
什么高中生这么闲在晚自习还随便出来走走，关键是宋星稔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一点也不像“走走”的样子。
“哦......”夏然没有多问，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停顿了一下，“你手好点了吗？”
宋星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教室门口，往里面看去，就在这时，付昀祈恰好偏过头，视线扫向教室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不过两束目光只纠缠了几秒，就被付昀祈偏头避开了，他佯装无事地埋头继续做题。
宋星稔:？
“那我先进去了。”夏然在旁边说。
“等等。”宋星稔叫住她。
夏然停下来脚步，偏过头看着他:“怎——”
她的话没能说完，宋星稔抢先一步开口:“把付昀祈给我叫出来，谢谢。”
夏然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转身走进教室。
夏然走到付昀祈座位旁，低声和他交谈了一句。宋星稔看见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教室后排，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眼神，有点复杂，好像带着些许犹豫。最后，他还是站起身，走了出来。
走廊上的灯光有些昏暗，两个少年挺拔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注目。付昀祈走到宋星稔面前，站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找我？”
宋星稔倚着围栏，目光直直地落在付昀祈脸上。没有立刻回答，他酝酿了一下情绪，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我是空气？”
“什么？”付昀祈微怔。
“不是吗？”宋星稔目光直白地盯着他，质问道，“那你怎么看见我了，又当作没有看见。”
付昀祈抿了抿唇，表情有些挣扎，他思考了一下，轻声说:“你今天下午说的话，我后来有去好好反思一下。”
“什么？”宋星稔皱起眉。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我确实是经常有在偷偷关注你，但是我、我真的没有任何意思，我也没有想对你干什么，我知道我的行为可能让你不舒服了，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会尽量不再用目光去打扰你。”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当然行为上是更加不可能的，我肯定不会——”
“打住。”宋星稔打断了他的话，眉头拧成一块，“你叭叭得说什么呢，我让你反思了？”
“没有。”付昀祈说，“是我自己主动反思的。”
“.......”宋星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付昀祈，“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以后会尽量不去关注你，跟你保持好距离。”付昀祈说。
宋星稔感觉刚才心里憋着的那股莫名的情绪升腾得更起劲了，却又无处宣泄。他无动于衷地看了付昀祈几秒，最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哦。”
付昀祈没有回答，连头都没抬，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等待审判似的。
宋星稔看着付昀祈低垂的脑袋，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语气生硬地又补充了一句:“随便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宋星稔黑着一张脸回到了教室。
“诶——”纪让靠了过来，“你也出去了啊？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回家吃饭。”宋星稔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你怎么了？”纪让觉察出对方情绪不高，“不会跟你爸吵架了吧？”
“没有。”
“没有你情绪波动这么大，下午不是还笑得挺开心的么。”纪让侧目打量着他，调侃道，“怎么跟受了气的媳妇似的，不是真谈恋爱了吧？”
“滚。”宋星稔睨他一眼。
纪让“啧”了一声，耸耸肩:“也是。”他继续说，“我看你就算有喜欢的人，也天天摆着一张脸，等别人上赶着来找你是吧。”
“放屁。”宋星稔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难得说了一句长话，“我要是有喜欢的人绝对不会磨磨唧唧，就算不会追人硬绑也会把他绑到我身边。”
纪让怔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弱弱发问:“所以你现在是......没绑成？”
“绑什么？我又没有喜欢的人。”
宋星稔往椅背一靠，深深吐了一口气。
妈的，到底是谁在喜欢谁啊？
不打扰？那倒是别给我寄日记本啊，把我莫名其妙地拉回高中来，我上赶着主动示好你还要跟我保持距离？跟别的女生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吗？你那日记是第五人格出来的时候写的是吧？
真是郁闷。
次日，一个上午，宋星稔都没有去找付昀祈。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纪让跟宋星稔说等会放学要蹭他家的车回去，宋星稔还愣了一下:“今天没有晚自习？”
“今天周五啊，你过糊涂了？”纪让说。
宋星稔这才恍然，心里却莫名一沉。周五？那不是接下来两天都见不到付昀祈了。
宋星稔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总不能人找着了，两人这样一直冷着关系吧。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必要跟一小孩一般见识，是的，他现在这个情况高中生在他眼里不就是小孩嘛。现在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回现实世界的办法，毕竟那里还有未完成的重大项目等着他。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如此荒唐地穿越到高中，现实时空的自己又是个什么情况呢？不会现实世界已经混乱不堪了吧？
这样一想，宋星稔更焦虑了起来。
一下课，他拿过纪让桌面上的便利贴，随手撕下一张，攥在手里就冲上了楼。
穿过南北连廊，他拐到13班门口。下课时间，教室里喧嚣声此起彼伏，他越过聒噪的人声，径直走向付昀祈的座位，在他旁边站定。
付昀祈正埋头做试卷，身旁一道黑影突然笼罩在自己的试卷上，他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眼，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探进视线，紧接着“啪”一声，一张粉色的便利贴稳稳地粘在了他的试卷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宋星稔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没有情绪，但诡异的平静之下好像藏着汹涌的浪潮。
“联系方式写上。”付昀祈听见他说。
“什么？”付昀祈看着他，愣住。
宋星稔笑了，是那种很无奈的笑。他忽然俯下身，嘴唇凑近付昀祈的耳廓，很近，付昀祈能感觉到他呼吸时从鼻腔呼出的温热气息扑腾在自己的侧脸，这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宋星稔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我讲话，是不是要这么近，你才能听清楚呀？”他顿了一下，忽然伸手握住了付昀祈正拿着笔做题的右手，带着他的手缓缓移到那张便利贴上方，“联系方式，你的，我要这样抓着你的手，你才会写吗？”
付昀祈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思绪一片空白。
“不、不用。”付昀祈声音微哑，“我自己写就行。”
宋星稔这才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目光锁在付昀祈的脸上，看着他在那张便利贴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付昀祈写完，将便利贴递给宋星稔，刚要开口:“为什么——”
“需要我的联系方式”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宋星稔说:“没为什么。”
付昀祈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宋星稔接过便利贴，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塞进了外套口袋。
他再次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直直地迎上付昀祈那双还有些发怔的眼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平和与耐心。
“你不想打扰我的话——”
“那我打扰你行不行啊，付昀祈？”
阿稔（不屑）:啧，追人这一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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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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