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军营，肖远几人就一眼见到了洛卿书青紫的脖子。等见到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叶川后面，一副恭谨臣服的模样，不禁齐齐感叹，果然纨绔需要将军来治。
“看什么？”叶川坐下，见几人神色各异，也懒得解释，“韩钰。”
“是，将军。”韩钰抬手，让人去将迟勉几人押进来，“这三个土匪与卢钱锐有些勾当，末将将他们提回来，一来可以让卢钱锐那个老匹夫安分一点，二来，末将见他们还有些本事，带回来给将军瞧瞧。”
叶川看向佰季。
“将军可暂且一看。”佰季也没有像韩钰那样抬他们，他是觉得那个迟勉有些本事，但是去留还是要将军来做决定。
常兴第一次见叶川。
响彻三州六郡的中镇将军在他听过的传闻里，应该更加硬朗，更加魁梧一些。但是叶川没有。
他有些黑，面容硬朗线条分明，他甚至没有裘老虎魁梧，只是比普通人略高一点，但是当他抬眼扫过来的时候，没人能忽视他。
虎踞雄关，真是响当当的名头。
叶川看着下面三人，对上三人打量的视线，没说话。
“大哥，这是叶川啊。”裘老虎偷偷弯腰，在迟勉左后侧跟他低语，“跟想象的不一样。”
迟勉斜他一眼，没接话。
没得到迟勉回应，他又看向常兴，“他咋不说话？”
韩钰将这一帐子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没来由的感觉有些丢人。
帐子说大，也不大，裘老虎嗓门又大，他那低语，实在算不得低语了。
郭秀憋着笑伸手戳了下韩钰的胳膊，被韩钰一眼瞪了回去。
“杀过人吗？”叶川盯着迟勉。
“杀过。”迟勉双手被缚跪在下首，盯着叶川，又加了一句，“土匪之间争夺地盘，免不得。”
“只是土匪？”叶川冷笑一声。
“飞鹰山有来钱的路子，用不着跟百姓为难。”
“哦？劫富济贫？”叶川这才伸手拿起桌上的案牍看起来。
迟勉是宣州人，农户出身，混过帮派，在那鱼龙混杂的边城摸爬滚打长大，十年前雁城内合之乱让大晋失了萧承铉，其他三方镇守的将军立马对自己境内的帮派进行了清洗。姜未与清洗了帮派，迟勉朝着信州出逃，辗转到了随州，结识裘老虎和常兴，开始落地生根，盘踞飞鹰山。
这飞鹰山的年头，比他叶川当将军的时间都久啊。
“让将军见笑了，不过倒还真算不上。”迟勉低下了头，“勉强谋生而已，山上的兄弟大多也是走投无路的，过的都是苦日子。”
“飞鹰山的日子，可不见得能用苦这个字。”叶川将案牍扔回桌上，“卢钱锐想杀你，除了潼州，你到哪里都是一个下场。所以，你想好了再说话。”
一路上，韩钰与佰季也很直白的跟三人说了他们现在的处境，这三人态度上已经顺服，却仍旧没有透露跟卢钱锐之间的勾当，很明显是要将此事当成筹码，想在叶川面前搏一搏。
韩钰默默扫了眼叶川身边站着的人的脖子。值钱的小公子都给打成这样，这三人不老实的话，连今晚的晚饭都不用准备了。
“将军，我兄弟三人，此时也只想保全这一条贱命。”常兴在迟勉身后附身扣头，“随州与飞鹰山几年的账，全在草民三人脑中，草民等愿默出陈情书，供将军阅览。”
迟勉被常兴的脑袋碰了脚，也随即俯下身去扣头。
裘老虎不明所以的晃了下脑袋，猝不及防的与叶川对视一瞬，也立即俯身叩头。
纪延捧着迟勉三人的供述朝主帐走的时候，又见洛卿书在外面跑圈。
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顶着脖子那一圈青紫，着实扎眼。
进得帐子，纪延被叶川睨了一眼，立刻就觉察出自家将军不高兴了。至于为啥不高兴，他也不知道，但是总归是不问为好。他将手上的供述呈了上去。
“将军，那三人还算老实，一夜默出了这些。”
叶川用下巴指了指桌上，嘴都懒得张。
“将军……”
叶川收回视线，看向纪延。
“洛卿书既已为将军帐下亲兵，是否需要贴身跟着将军？”
纪延说完话，很清晰的看着叶川抿唇。这是非常不高兴啊。
“嗯，你办。”
叶川是不高兴，一早来看着洛卿书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还顶着那青紫的脖子，十分顺从的给他端茶递水，他缺那端茶递水的人？
看来这洛二公子的觉悟，是真的不怎么高。
他偏不如他的意。他叶川有的是办法。
洛卿书跑完圈，用了饭，很自觉的去叶川的帐子外面站着守夜。他做这事已经很顺畅了，完全没有了当初当纨绔的那些骄矜。
已经十一月份了，帐子外面非常的冷，不过他已经跑了两个多月的圈，身边还有一盆火，勉强能撑得住一两个时辰，等里面的人谈完事，他就可以进去外间，那里有间小塌。
佰季从帐子里出来，侧头看了一眼。
别的不说，他非常认同将军说的，这洛二公子生有反骨，非常的想让人驯上一驯。
“进去吧，夜深了。”
洛卿书朝着佰季一拱手，“军师慢走。”
进得帐子，叶川还没有歇下。
他站在那张潼州的地图前，侧脸在油灯里明明灭灭。
“你在长安，对长安的布防熟悉吗？”
洛卿书心头一跳，“将军说笑了，长安的布防是禁军的机密，别说属下当初是个纨绔，就算不是纨绔，也接触不到。”
叶川笑了一声，继续盯着那张地图，“洛卿书，纨绔的名头你顶不了一辈子，再顶下去，你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点，一个月前将军已经跟属下说得很清楚了。”
“那么，你就给我背熟这张地图，不止这张，”叶川指着角落里放各类地图的柜子，“这些，你都得给我背熟。你是我的亲兵，今后就代表我叶川，若是日后在潼州自家门口就迷了路，留你也无用。”
洛卿书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压力。他当纨绔当了三四年了，早已经不怎么读书了，现在看着那一柜子的图纸头都有些大，不过他还是态度恭谨的福了福身子，“属下知道了。将军……洗漱就寝吗？”
“嗯。”
叶川在油灯里回头，看着洛卿书出去打水的身影，从袖子里抽出一个纸条，目光幽深。
姜家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长了。
洛卿书才出去，又奔回了营帐，“将军，出事了。”
去长平郡的刘统大人在回程途中，就在彭郡的悦城，遭遇了袭击。他手下的人到彭郡清城求助，彭郡守备马文元不敢怠慢，连忙派出兵马去追，孰料那些贼人竟带着刘统往宕渠郡逃窜，还有人接应，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身手言语都像是大荒人。
但是，被汶山郡蒙家堵在外面的大荒，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就跑到大晋来劫人了。
一个刘统，有什么值得劫的呢？暴露行踪劫一个言官，他又有什么价值呢？
如果是大荒的人，那么，蒙净又在做什么？马文元不敢怠慢，就派人快马加鞭的到了潼关，如果汶山郡有异，那就必须叶川这边有所戒备。
“备马，先到潼城，传令韩钰给我整军，待命。”
洛卿书立刻往外跑，先到韩钰帐中传令，再回来时叶川已经上了马，他立刻跳上马背，与一小队人马跟着叶川往潼城里疾驰而去。
吴庙山刚睡下，就从被窝里被挖起来。才来到厅中就见叶川大刀阔马的从门外走来，身边闲杂人等都被他的亲兵一一驱逐。
带兵夜闯城门，若不是熟悉这位的脾气秉性，他当真以为他是来抄家的了。
“这是怎么了？”
“刘统到长平郡传的什么旨意，你可知道？”
“他未曾跟下官提过，将军这是……”
“刘统被劫，朝着宕渠郡去了，再往北，就是汶山郡了。”
“这……劫他一个言官做什么？”
“除非是他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只能从他嘴里挖出来。”叶川盯着吴庙山，“吴大人可知，刘统大人在长安与哪些大人交好？”
“将军有所不知，这刘统为翰林言官，平日性格刚直，喜好殿前直谏，在长安中，还真没有几个交好的，只是咱们旧时几个在书院的同窗有些交情，也不常来往。”
叶川眉头皱起，他之前就怀疑过，皇上是给莫子归下了什么旨意，需要一个代表帝王言权的翰林言官去传？
已经传完了旨意，却没有任何风声透出来。如果是密旨，何不选一个暗卫暗中送到长平郡，要让一个言官大张旗鼓的穿州跨郡传一道秘而不宣的旨意？
大荒的人总不能是好奇就将刘统劫走，那说明还是走漏了风声，那为何偏偏是大荒？叶川带着人匆匆从守备府里出来，上马就吩咐一人回营，自己带着洛卿书等二十余人就往宕渠郡赶。
不能等人到汶山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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