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扫过落叶,竹林之中,一醉汉仓皇逃窜,衣服散乱不堪,一手还提着裤带。
柳无眠足尖踩着细瘦竹竿,稳稳立于林中,他怀抱一柄细长软剑,剑柄顶端的碧绿猫眼石闪闪烁烁,柳无眠面无表情的盯着那逃跑的汉子,男人边跑边抖,衣裳散了一地,慌乱间跌在地上,两腿颤颤,膝行着往前爬,脸上更是像见了鬼一般惨白无一丝血色。
可不是见了鬼,追他的正是一无情剑客,冷面修罗。
柳无眠轻蔑一笑,足尖轻点,借着弯折的竹子惯性,轻飘飘落在男人面前一丈处,也不多言,软剑出鞘,剑身寒光反射在男人的眼前,男人眨眼间,薄刃直指男人咽喉,剑气逼人,刃还未下,已是削下了男人散在肩头的几缕湿发,剑身距离脖颈尚有一缝,眼看便要结果了男人性命。
电光火石间,不远处竹叶簌簌作响,似是有风,却凌空一支玉箫飞来,玉箫撞上软剑剑锋,薄刃凌厉作响,剑气已然乱了。
玉箫调转方向,随即乖巧落入主人手里。
沈昔朝好整以暇的拿着玉箫挽了个花,嬉皮笑脸的拿玉箫上的碧玉穗子去扫柳无眠握剑的手。
穗子刚碰到手,柳无眠便像小猫猛然受惊一样炸着毛弹开老远。
沈昔朝见状不由得一笑:
“师弟,你杀孽太重,切不可再杀生了。”
伏地等死的男人见有生机,连忙手脚并用起身逃窜,欲大声呼救,不料没跑几步路,玉箫横飞,击中腿骨关节,剧痛传来,男人双腿发软跪地,又趴地吃了一嘴的泥。
“你可知道芸娘?”
男人闻言恐惧更甚,瞳孔大缩。
这芸娘不是别人,正是这男人的糟糠妻子,妻子浆洗缝补,替男人照顾双亲,怎料痴心错付,男人攀上富家小姐之后便要将芸娘毒杀,芸娘命大,从乱葬岗侥幸爬出,捡回一条苦命,以性命做保,只求杀手能帮忙取负心人的一条狗命。
这个杀手,便是柳无眠。
柳无眠心中有恨,背负血仇,此生最恨负心汉,最爱杀人。
倒不是嗜血狂魔,只是,是人都得有个爱好不是,且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既能帮人解忧,又能自己过过手瘾,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两厢便宜的大好事,偏生总有人来坏他好事,放着正经事不去干,专盯他柳无眠一人,这沈昔朝,自己酷爱行侠仗义,彰显侠名倒也算了,偏生盯到自己身上来,跟牛皮糖似的,亦步亦趋的跟了柳无眠一路,颇有不拉柳无眠进所谓正道,便不会轻易罢休的势态。
柳无眠与这道貌岸然的癞皮狗,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他有家仇,狗有大义,本该你走阳关道,我过独木桥,互不打扰,敬而远之,只叹命运捉弄,柳无眠再不喜欢这位侠士,也得乖乖唤他一声师兄,谁让人家才是三两道人正儿八经的亲传大弟子,自己一个半道偷师的,别说名不正言不顺,就是单论武力仍是略逊这大师兄一筹的。
打不过,也甩不脱。
柳无眠这边收软剑入鞘,只见那边沈昔朝已经将那负心汉手脚并拢,绑成了一个大粽子,绳子缠缠绕绕往一粗壮大树干上一挽,负心汉被挂了个倒挂金钩。
沈昔朝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单手握着玉萧转了个好看的手花。
“兄台这厢得罪了,我师弟也是受人之托才贸然来杀你,幸好兄台你没死,又确实是个薄情寡义之辈,也不妄我师弟捉你一场,此番便算是积了德了。只是今夜还得劳烦兄台,在这野地里暂待一宿,明早我师兄二人定将兄台送返就近府台衙门,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负心汉被吊在半空,只单脚被挂着,脸朝下垂挂,血液倒流,面颊胀似猪肝暗红,呜呜咽咽口水直流,却是一句话也发不出,他是被沈昔朝封了穴道了。
“啊,差点忘了,兄台发妻芸娘,亦在衙门等候兄台,明日你们夫妻亦可团聚,一解相思。”
负心汉闻言更是惊惧万分,一旦被遣送衙门,他必定身败名裂,就是侥幸不死,也不知要被芸娘如何折磨,他看着面前的白衣公子,端的是气宇轩昂,一身正气,讲出的话也条理得当,只是不知怎的,此人却让他恐惧更甚不远处那位冷面修罗,不禁浑身寒意四起,惊惧千万,伴着水声稀稀拉拉,更是尿了一地。
这师兄弟二人,一个狠戾冷情,一个玉面狐狸,这分明是联手要弄死他,早知如此,还不如被那恶修罗一剑了结了爽快得当。
只是,这负心汉的腹诽终是无人能听见,那边师兄弟二人并肩前行,不对,是白衣师兄亦步亦趋跟在黑衣师弟身后,白衣凑上前去拉黑衣的手,被甩开。白衣又换个方向,笑嘻嘻的俯身不知跟黑衣说了啥,只见黑衣作势要拔剑攻之,随后白衣师兄便老实了。
负心汉又羞又惧又恼又气,只得奋力望天,心中直叹,算自己倒霉,栽在这对死断袖手上了。
沈昔朝还想试着感化感化自己这杀戮成性的冷面师弟。
仍在念经一般喋喋不休,
“师弟呐,这人命难得,你总不能为图一时之快就把好端端一条命给了结了。师兄知道你不杀难受,这不,师兄在后山养的一群野猪,肥肥胖胖的,正是待宰杀的年纪,你且同我回八座大山,为兄让你杀个过瘾,那手感比杀人畅快多了。”
柳无眠最烦他念经,抬手一记手刀直冲沈昔朝面门,又准又狠,是丝毫没留一丝余地,寻常人若接这一招,不死也要半残,然而沈昔朝只是轻飘飘侧身一躲,便将一场生死局幻化于无形,他腿攻柳无眠下盘,反手制住柳无眠那截手腕子,立时便占了上风,转而将柳无眠困在怀里。
“师弟,从小到大,你就只会这一招来对付师兄,怎么,如今还是不长记性?”沈昔朝语带调笑,笑眯眯的瞧着柳无眠,得意的朝他抬了抬那白润好看的下巴。
柳无眠自诩杀人无数,从不怕仇家无数,能活到今日全靠内心血仇还有这一身莽劲,不论是谁,达官显贵亦或是鼠尾小辈,他都能提剑就上,先厮杀一番再说,遇上武功不如自己的挑衅之徒,一杀了之,遇上高手,那算自己倒霉,贱命一条,该死便死。
偏偏遇上这无耻师兄,杀又杀不死,逃也逃不掉,柳无眠被制在此人怀中,脊背后是那登徒子厚实灼灼的胸膛,不由得恼从心头起,登时眼刀一横,只能眼神不能化作无数利刃,将这无耻之徒大卸九十八块。
此情此景落在沈昔朝眼里,那更是别有一番味道,他全然察觉不到柳未眠的愤恨,只见他一对长眼微微上挑,眼底似有盈盈水波,眼下一粒暗红小痣更似楚楚含情,纵是这柳师弟一身的杀孽,说破天去也没人敢否认这是个万里挑一的美艳男子,只是能一睹这美丽的人,多半是死于非命。
沈昔朝最爱看他这眉头微蹙的模样,比那冰山冷脸不知道要好看灵动多少倍,沈昔朝不由得看得愣了神,想着下回在床上可不能轻易放过了他,越想越觉得握着柳未眠的那手腕子也热得很,不由得手心痒痒,心头也痒痒,又忆起这手腕子上回搭在自己肩上,环着自己脖颈的美妙来,想得出神就难免得意忘了形,手里失了力道,只松了那么一秒便被柳无眠抓住机会逃了出来,柳无眠反脚一踩,恶狠狠的跺开那钳制住自己的长腿,沈昔朝不由得发出一记闷哼,抬眼一看,还是那副没皮没脸的笑脸。
“好师弟,临出门前师傅嘱咐我好好照看你,你倒好,这是要以下犯上?”沈昔朝眉眼一弯,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己的裤腿,小崽子下手真重啊,这小腿一准青肿一片了。
面上却不显分毫,甚至还想伸手去调戏下那白乎乎的冰山脸蛋儿。
“无耻!”冰山打开他的爪子。“师傅让你照看我,可不是让你把我照看到床上去!”
沈昔朝盯着冰山白净脸蛋上的两团几乎看不出来的粉云,不由得笑弯了腰。
“师弟呀,这不是要解你的寒毒,我是舍身救义,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倒好像我是淫邪小人哄骗你一般?那年冬天,寒冬腊月,你光着脚爬进八座大山,是谁把你的小脚丫子揣在心窝子里暖,你这就忘记了?你小时候师兄替你暖脚,长大了是不是得轮到你给师兄暖床?”沈昔朝那张皮长得颇具欺骗性,笑得更是人畜无害,花枝乱颤,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语出惊人颠倒黑白。
眼看着柳未眠又抬起手刀作势要劈,沈昔朝见好就收,忙收了话头,捏住那凌厉的手刀,握在掌心里揉了揉,手刀看似锋利气势盛,捏在手里倒是软绵绵的,再怎么说,这也才是十七岁少年的手。
“柳师弟,我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户农家,院里养着几只肥大的老母鸡,我去买两只,晚上给你做烧鸡吃,今日人没杀成,你且杀两只鸡解解瘾头如何?”
“不知廉耻!”柳无眠自顾自抱剑先行,是一刻都不想跟这无耻的师兄再多待。
“别走那么快啊,师弟,吃完了烧鸡,晚上师兄还给你暖脚可好?”
“下贱!”
“上次的葫芦可还喜欢?师兄的葫芦里装得可是上好的佳酿,师弟的葫芦嘛,小是小了些,就是也能装些别的东西。”
沈昔朝有葫芦,上好的油光水滑的陈皮酱色葫芦,里头装着陈年的梨花醉,一饮似神仙,二饮梦**。
葫芦挂在腰间,绕着丝绦环佩,丝毫不违和,反而平添了几分风流倜傥。
柳未眠也有葫芦,沈昔朝硬塞给他的,巴掌大小,细长圆润的小葫芦,是难得一遇的上上佳品,外面光润如玉莹莹,触手滑腻如雪肌仙骨,最有乾坤的是内里装的非酒非水,乃是上好的桂花油,是享床笫之欢的情绵之水。
沈昔朝倒是不介意日日把玩这小葫芦,柳未眠却不肯,于是沈昔朝便让让柳未眠,让柳未眠将其揣在怀里,反正这小玩意,也是要柳未眠用,自然是要当事人细细保管。
眼见沈昔朝越说越不像话,柳未眠只得越走越快,再不想听这人嘴里的淫词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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