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打赏金额数字终于停了下来，最终定格在一个对曾经的苏渺来说微不足道、此刻却如同救命稻草的数字。
平台抽成后实际到手的钱，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电子货币的触感，躺在她的账户里。
这点钱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只够在环境最差的城郊结合部租下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苏渺推开那扇用几块薄木板拼凑、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棚户房门。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潮湿霉味、还有某种食物**气息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呛得她皱了皱眉。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嘎吱作响的破木板床，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瘸腿桌子，墙角堆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几只油亮的蟑螂被开门的光线惊动，窸窸窣窣地钻进黑暗深处。
这里甚至不如顾家的杂物间，但比那冰冷的、灌风的桥洞强太多了。
至少能关上门，有一片暂时属于自己的、不会被镜头和雨水肆意侵犯的方寸之地。
“暂时够了。”苏渺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小屋里显得有些微弱。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手指在粗糙斑驳的墙面上摸索着，找到一道深深的裂缝。
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枚用破布层层包裹的螭龙玉佩。隔着布，仿佛都能感受到玉佩内部那股冰冷、不祥的悸动。
初级鉴定视野下，那缕游丝般的黑气，如同蛰伏的毒蛇，让她本能地感到心悸。
她不敢再多看，迅速将布包塞进墙缝最深处，又用一块松动的碎砖头死死堵住缝隙。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心脏依旧沉甸甸的。那东西，是个定时炸弹。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胃。手机里的钱需要精打细算，她决定去附近最便宜的露天菜市场解决今天的食物问题。
城郊的早市喧嚣而杂乱，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烂菜叶的**味、活禽的臊臭味，还有廉价油炸食品的油腻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浪潮。
苏渺裹紧了身上那件唯一还算干净厚实的旧外套。
这是她用一点打赏金在二手市场买的，尽量避开地上横流的污水和腐烂的菜叶，目光在拥挤的摊位间搜寻着最便宜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几毛钱一个的冷馒头，或者论斤称的、有些蔫吧的处理蔬菜。
就在经过一个卖腌咸菜的摊位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摊主是个嗓门洪亮、皮肤黝黑的大妈，正挥舞着大蒲扇驱赶苍蝇。
摊位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瓦缸、陶盆，里面是红彤彤的泡椒、酱黑色的咸菜疙瘩、黄澄澄的腌萝卜条。
而吸引苏渺注意力的，是压在其中一个装满深绿色酸黄瓜的大瓦缸边缘的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灰白色石头，表面粗糙，布满细小的孔洞和风化的痕迹。
还沾着些腌黄瓜的汁液和盐渍，看起来和菜市场里随处可见的、用来压咸菜、压篷布的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然而，在苏渺开启了【初级鉴定】的视野中，这块毫不起眼的腌菜石，却散发着完全不同的景象！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莹白色毫光，如同呼吸般在石头表面缓缓流转、荡漾！
光芒柔和而内敛，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的气息。
更奇妙的是，在这莹白毫光的包裹下，石头粗糙的内部结构在鉴定视野中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其中包裹着一小团鸽子蛋大小、更加凝练、仿佛液态的乳白色光晕！
几乎在视线聚焦的刹那，虚拟屏幕的信息流就刷新出来：
【物品名称：低级灵石胎衣（灵气逸散中）】
【来源位面：低级修真界（青云界）】
【认知偏差值：3000（持有者主观估值：0）】
【回收建议：胎衣蕴含微弱灵气，长期接触可缓慢滋养体魄，增强五感。核心为未成型低品灵石（灵气已固化，无法直接吸收）。可回收！】
【警告！胎衣结构不稳定，微量辐射持续逸散！长期接触可能导致局部组织变异！】
灵石胎衣？滋养体魄？增强五感？3000点偏差值！
苏渺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顾家丢的“垃圾”给她带来新生膏和鉴定能力，这菜市场里一块压咸菜的石头，竟然也是宝贝？
虽然系统警告有辐射，但“微弱灵气滋养体魄”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自保的力量！
“姑娘，看咸菜啊？我这酸黄瓜可脆生了！来点？”大妈见苏渺盯着她的腌菜缸不动，热情地招呼，蒲扇挥得呼呼响。
苏渺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嫌弃地指了指那块灰白石块。
“大妈，这压菜的石头看着挺沉，我家院门老被风吹开，想找块重点的压着。这石头卖吗？”
大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蒲扇拍得大腿啪啪响：“哎哟喂！一块腌咸菜的破石头，有啥卖不卖的！姑娘你要不嫌脏，拿走！给五块钱意思意思得了！”她一脸“这姑娘怕不是傻”的表情。
“好，谢谢大妈。”苏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五块钱递过去。
在大妈看冤大头似的目光中，她弯腰，双手用力，将那块沉甸甸、湿漉漉、沾着盐渍和腌菜汁的灰白石块抱了起来。
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头一定。
就在她抱着石头，准备挤出人群离开时，初级鉴定赋予她的、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让她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冰冷，黏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贪婪？
苏渺抱着石头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借着在一个卖土豆的摊位前弯腰假装挑选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身后熙攘的人群。
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大部分是附近为生活奔波的居民，提着菜篮，行色匆匆。
然而，在斜后方大约十几米外，一个卖廉价塑料盆的摊位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潮牌连帽卫衣、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
他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看似随意地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似乎只是个在等朋友或者刷手机的普通年轻人。
但在苏渺初级鉴定开启的敏锐视觉下，他看似随意的站姿，重心却极其沉稳，双脚微微分开，如同钉在地上。
更关键的是，他插在卫衣口袋里的左手，袖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凸起、转动！
就在苏渺的目光扫过他的瞬间，那男人似乎有所察觉，帽檐下的视线极其锐利地朝苏渺这边瞥了一眼！
虽然隔着人群和距离，苏渺依旧感到一股冰冷的、如同针扎般的寒意！
她立刻收回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不是错觉！有人在盯着她！而且不是普通人！
她不敢再停留，抱紧怀里的灵石胎衣，加快脚步，低着头迅速汇入人流，七拐八绕，专挑人多拥挤的地方走，试图甩掉那道如影随形的冰冷视线。
棚户区杂乱无章的巷子像迷宫。苏渺确认了好几次身后无人跟踪，才闪身钻进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屋，反手插上那聊胜于无的门闩。
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她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窥视感，比顾少衍的羞辱更让她感到危险。那是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带着**裸掠夺意味的目光！
怀里的灵石胎衣传来冰冷而沉甸的触感，似乎还带着菜市场里那股咸腥的气息。
苏渺定了定神，将石头放在瘸腿桌子上。莹白的毫光在初级鉴定视野中安静地流转，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滋养体魄，增强五感。”苏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辐射的警告被她暂时压了下去。她现在太需要力量了！哪怕是一点点！
她拿起桌上那把豁了口的旧菜刀，深吸一口气，对准石头边缘一处风化的、相对薄弱的凸起，用尽力气狠狠劈了下去！
“锵！”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菜刀被崩开一个更大的缺口，而那坚硬的胎衣，只被劈下来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的灰白色碎块。
苏渺捡起那块小碎片。入手微凉，在初级鉴定视野下，碎片同样散发着微弱的莹白毫光，只是远不如主体浓郁。
怎么用？系统说“长期接触可缓慢滋养”，但她没时间“长期”！
她看着碎片，又看了看桌上那个豁口的搪瓷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昨天接的、没喝完的自来水。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胎衣碎片，直接丢进了搪瓷杯的清水里。
碎片入水，并未溶解，但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苏渺开启初级鉴定的视野中，那碎片落入水中的瞬间，杯子里原本透明普通的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微型的星辰！
无数极其细微、肉眼完全不可见的莹白色光点，如同亿万颗微尘般的星辰，从碎片中逸散出来，迅速融入水中，将整杯水都晕染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乳白色光晕！
【警告！检测到微量辐射能量释放！载体污染抵抗率下降0.01%！】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
0.01%？比蚀骨丹残渣的0.1%低了一个数量级！苏渺心中一横。赌了！
她端起杯子，看着里面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灵水”，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将小半杯水喝得干干净净！
水还是自来水那股漂白粉的味道，带着微微的铁锈味，没有任何特别的口感。
然而，就在水流滑过喉咙，进入胃部的几秒钟后。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气息，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猛地从胃部炸开！
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强大的渗透力，所过之处，疲惫、寒冷、饥饿带来的虚弱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额角和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新生的细胞在欢快地跳跃！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她的感官！
棚户区外街道上原本嘈杂模糊的车流声、人语声，瞬间变得清晰可辨！
她甚至能分辨出几十米外一个小孩在哭闹着要糖葫芦，另一个摊主在压低声音讨价还价！隔壁传来夫妻俩低声的争吵，内容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眼前的世界也仿佛被水洗过一般，骤然清晰明亮起来！墙壁上细微的裂缝、桌面上木纹的走向、空气中飘浮的、在光线里跳舞的微尘。
所有细节都被无限放大，纤毫毕现！鼻端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小屋角落里残留的霉味、桌上灵石胎衣散发出的极淡土腥气、以及自己身上那件旧外套沾染的淡淡樟脑味！
五感！真的被增强了！
苏渺惊喜地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前所未有的活力和敏锐。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下意识地看向桌上那块完整的灵石胎衣，眼神变得无比灼热。然而就在这时。
【警告！持续检测到微量辐射泄漏！污染源：灵石胎衣主体。】
【辐射影响范围：半径十米。】
【长期暴露生物体可能产生未知变异！请宿主谨慎处置！】
红色的警告框再次跳出。苏渺心头一凛，目光瞬间转向小屋那扇薄薄的木板门。
门外，十米范围内。
与此同时，距离苏渺棚户小屋斜对面，一栋三层自建房的屋顶天台边缘。
穿着深灰色潮牌卫衣的年轻男人依旧戴着棒球帽，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对面那扇紧闭的、破旧的木板门。
他左手从卫衣口袋里抽了出来，掌心赫然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造型古朴的暗红色罗盘！
此刻，那罗盘中央的青铜指针，正像发了疯一样剧烈地左右摇摆、高速旋转！
指针顶端镶嵌的一颗米粒大小的暗色宝石，正随着指针的狂舞，散发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的幽绿色光芒！几乎要刺破昏暗的天色！
“好强的灵能波动。”年轻男人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虽然驳杂微弱，但这股精纯的生命气息，绝对是天材地宝！而且是刚刚被激发的状态！”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师父果然神机妙算！这灵气荒漠的破地方，竟真有异宝现世！”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疯狂震动的罗盘，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对面那间不起眼的小破屋。
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天台阴影之中，摸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发送出去：
“目标确认。城西棚户区，丙字巷七号。灵宝已现，能量等级：乙下。持有者：女，约二十岁，无灵力波动，疑为普通人。请示下。”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习惯性地抬手，想正一下因为刚才激动而有些歪斜的棒球帽。
就在他手指掠过鬓角发梢的刹那。
几根乌黑、粗硬的短发，悄无声息地、轻飘飘地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从他指缝间滑落，被屋顶的冷风一吹，打着旋儿，无声地坠向楼下肮脏的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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