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晞的战术靴碾碎了一枚半嵌在地面的蛋壳，青绿色黏液从裂缝中渗出，在战术手电的冷光下泛着诡异荧光。
她拽着凌风的胳膊往前拖行，“看这些纹路。”方晞用匕首刮开蛋壳表面的苔藓，金属质地的内壁上蚀刻着螺旋状基因链图案。
“不是自然产物，是人工培育的生物舱。”凌风的声音在巨兽食道般的隧道里激起层层回音，惊起暗处一群机械蝙蝠，它们振翅时带起的风掀开更多苔藓，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舱体编号。
隧道尽头的舱门随着方晞的靠近自动泛起波纹，纳米机械群在她皮下欢快震颤。当锈蚀的金属滑开时，浓稠的冷却剂如黑色血液般涌出，裹挟着刺鼻的福尔马林气息。方晞的呼吸停滞——数以千计的培养舱呈蜂巢状排列，淡蓝液体中漂浮的躯体正在经历令人作呕的蜕变。
“迭代体0574，融合度63%，神经接驳失败。”方晞念出最近舱体的标签，舱内少女的左胸已被机械脏器取代，银白色金属肋骨间缠绕着鲜红的生物神经。相邻舱体更令人胆寒：完全机械化的躯干上顶着半张人脸，残留的眼球突然转动，瞳孔里闪过数据流的幽蓝光芒。
中央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空了的培养舱：「主控单元：深海871」「融合度：100%」「年龄：5个月」。
“都是怪物。”凌风的笑声在球形空间引发诡异共鸣，穹顶的蜂巢结构将他的声波分解成数百个重叠的回声。
看来精神好了些，都能发疯了。方晞甩给他最后一只稳定剂，“自己打。”毕竟还得游上去。
但是，真的能回去吗？
刚才后背的撞击实在太疼了，方晞顺着金属操作台滑落在地上，“所以，你的太太，是反叛者吗？”
“应该是吧。”他微闭双眼靠在墙壁上。
“什么叫应该？什么叫吧？”方晞有些激动，搞不懂这时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我太太是前任机心城副市长的独生女。”凌风的声音像在背诵某种忏悔词。他仿佛看到机心城双子塔顶端绽放着的庆典礼花，那个穿着鹅黄旗袍的少女，在塔下让他帮忙拍照。
“成年礼那天，机心城适婚年纪的家族都过来参加。”凌风抚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变故也是这场宴会后开始的。净化局是机械鼠出现变异后设立的部门，里面关系错综复杂。特别行动部是用来专门处理赛博变异体的，我们部门虽然只是净化局分出来的一个干事部门，但实际上，上面在机心城的设点也只有特别行动部这一个部门。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能感受到权力越来越向这个部门转移。前任副部长卸任后，大家都争抢申请这个职位，其中就有林副市长。”
房间里的汞蒸气灯突然闪烁两下，方晞这才注意到天花板布满蛛网状裂纹。
“部长是上面定的并派下来的。而这个净化局，说到底能最早得知国家动向。可想而知这个竞争有多么激烈。不知上面有意还是无意，所有的竞选者全部被一锅端。我那时就在情报科帮忙，认识到了部长，得他提点，将我太太进行记忆净化，并让她随我姓，好在她的名字改后和之前的读音一致。”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浊气，“我不知道她究竟在干嘛。但是一开始，我确实以为她是冤枉的。不过，后面将计就计，引你去碰见那个「数根怪」，没想到你一人就反杀了它。这个事情一开始的计划是让废区伤亡过半，你被杀死，我这边收尾，晋升副部长。我真以为我太太是想帮我一把，只是没和我商量。但是，你应该也发现了，她太像了。不过就是，被当做棋子利用了。”
“话说这个稳定剂。”他双指捻了起来，“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不停地调动你身体极限，以透支为代价获得短暂的清明。”
凌风没再说话了，只是拿着那根稳定剂盯着方晞。
“哦，就是，我也是棋子的意思呗。”凌太太怎么能忍受凌风的，说话太让人别扭了，死装。
作战服纤维断裂的脆响打断思绪，方晞觉得后背有什么东西顺着作战服裂口往伤口里钻，估计是感染到什么了。她想扭头去看，却在对面凌风伤口处看清那些东西的真面目——是血红色袍子，每个孢子顶端都嵌着微型晶片，细如发丝的触须正顺着伤口往神经末梢扎根。
她现在能感受到了，因为自己的血肉正被啃食。
头顶上的裂纹此时在渗出红色孢子雾，像是要将擅闯者一网打尽。
剧痛炸开，方晞踉跄着扶住背靠着的桌子。桌面附着的黑色菌毯突然活化，缠住她手腕的触须尖端弹出注射器。在挣扎扬起的尘雾里，她看见自己滴落的血液顺着金属沟槽流向中央控制台处。一个电子合成声从头顶的扬声器处传出：“母巢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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