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菀卿心里叹气，这么多人，怎么又碰上了。
“谢二娘子，好久不见。”萧胥也到了，看向谢漪莲的目光十分欣喜。
“萧三郎君、顾六郎君。”谢漪莲起身见礼。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比外面精美？”顾子回继续追问。
宋菀卿不想重蹈覆辙，假装没听见，低头拈了颗梅子吃，嘴角一抽，埋头继续吃。
顾子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头顶，宋菀卿硬扛着不出声。
见她不吭声，顾子回眉梢一扬，毫不客气往她傍边一坐，“好吃吗？”
宋菀卿若无其事地将碟子推向他。
顾子回面上一喜，挑了个梅子扔进嘴里，顿时被酸得龇牙咧嘴。
宋菀卿脸上得逞的笑意还未收回，就见他伸手端过自己面前的半碗水饭，一口气全喝了。
速度快到她来不及阻止。
“这梅子太酸了，你别吃了。”说完见宋菀卿一副愕然的表情看着他，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喝的那碗水饭是她吃过的。
一张俊脸顿时烧得通红，慌里慌张地扭开头，朝着摊主大声喊道：“老板，你家梅子太酸了，快上茶来。”
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别别扭扭地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嘴巴还不饶人：“爷不嫌弃。”
宋菀卿合上嘴巴，抬眼瞪他，他抢别人的东西，还有脸嫌弃不成？！
谢漪莲低头掩唇轻轻一笑。
萧胥则明目张胆大笑起来，笑完还问了一句：“这水饭好吃吗？”
宋菀卿原本还未觉得有什么，经他这么一问，眼神不由瞄向顾子回手边的陶碗，碗口处沾了她的口脂，而那个方向正好对着他。
她不敢往上瞧，开始在心里默念：虚妄，都是虚妄。
她的手无意识又拿了一个梅子放进嘴里，这颗更酸，酸意直冲眼眶。
“快！吐出来！都说了这梅子酸的不正常，你还吃。”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抬眼瞪萧胥。
看着凑到嘴边的手，宋菀卿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酸得她眼泪大颗大颗往外冒。
幸好瑞香还清醒着，急忙拿出手帕捧到她嘴边，“三娘。”
宋菀卿侧头赶紧将酸梅子吐了出来，顺手便想端过陶碗喝一口，重回的理智使她又将手收了回来。
“喝点茶压压。”顾子回抢先从摊主手里端过茶盏送到她面前。
宋菀卿接过，喝了好几口，总算将唇齿间的酸劲压下去了。
她快速擦掉脸上的泪迹，假装没看到萧胥揶揄的神色，看着谢漪莲迫不及待问道：“莲姐姐，那家关扑摊子在哪儿？我们快去吧！”
“好，我这就带你去。”谢漪莲假装无事发生，语气自然道。
“哪里？我们也去。”顾子回心里发誓这次一定得让她刮目相看，就算拿钱砸也得砸出个东西来。
宋菀卿已经顾不上他这个拖油瓶，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
宋菀卿：……
顾子回：……
萧胥：“哈哈哈哈哈。”
谢漪莲不解，“怎么了？这摊子有什么问题吗？”
宋菀卿摇头，“没问题。”
简直……太棒了。
对对子，连续对上十个方算赢。
好东西，果然不易得。
别家关扑赌博都是与“民”同乐，这家偏偏与众不同，围观之人多是文人学子。
还有她这样的“文盲”。
哦，还有他。
一个纨绔。
摊主身着白澜衫，打眼一瞧就是个文化人，不是文化人也支棱不起来。
“三娘，可要试试？”谢漪莲问她。
纸上的每个字她都认识，但匮乏的文学素养使她有口难言。
三年的填鸭式自学，只能使她脱盲，不能使她成才。
宋菀卿摇头，神情坦荡，一本正经说道：“我觉得那些磨喝乐与我无缘。”
谢漪莲莞尔一笑，并不强求，自己上前应答。
“顾小六，你也去。”萧胥笑得不怀好意，“我要那本古籍。”说完还伸手指了指，一副担心他看不清的样子。
“你一个看病的，懂什么古籍！”顾子回剜他一眼。
萧胥不服了，“我怎么看不懂了，你忘了，韩博士布置的文章还是我帮你写的。”
顾子回急忙看向宋菀卿，见她正看得专心，似没听见萧胥的话，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说道：“要不是你信誓旦旦保证不会露馅，我能被罚抄书？！”
萧胥干笑道：“我哪知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东拼西凑老半天，谁知里面刚好有段是韩博士以前写的。”
宋菀卿目不斜视，嘴角微微一抽，抄袭抄到正主面前，两个半斤八两。
她坚决不承认，自己和他们是一个层次的。
她只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顾子回嫌弃地抖掉肩膀上的手，扭过头去，一看，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了。
“莲姐姐好生厉害，十个对子都对上了！”宋菀卿一脸崇拜地挽着她手臂。
“我们姐妹一人一个，这下三娘不会推辞了吧？”谢漪莲将扑得的磨喝乐递到她手里。
宋菀卿乐呵呵收下，对她一顿猛夸，“莲姐姐，仙姿佚貌，又有柳絮之才，将来不知便宜了谁。”
谢漪莲含笑轻拍了她一下。
顾子回只觉那梅子后劲真足，心里一阵一阵的冒酸意。
旁边还有个说风凉话的：“你看，让你多读书吧，要不然宋三娘现在挽着的人就是你了。”
说完脚下一溜，往那边凑了过去，含情脉脉看着谢漪莲夸道：“谢二娘子不愧是京都有名的才女。”
谢漪莲微阖眼眸，敛下脸上的笑意，客气有礼道：“萧三郎君谬赞了。”
萧胥笑容不变，继续夸道：“谢二娘子的对子每一个都精妙绝伦，让人赞不绝口。”
宋菀卿眉毛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莫不是……
她还没瞧仔细就被人拉走了。
“走，我们去其它摊子。”顾子回心里聚着一团气，今日不找回面子誓不罢休。
“三娘！”谢漪莲神色焦急想跟过去，刚走两步便被萧胥挡住了。
“放心，他不会伤害宋三娘。”萧胥笑得温柔和煦，身子却半分不曾移开。
顾子回这次有经验了，手上的力道减三分，这样既不会捏疼她，又使她挣脱不了。
宋菀卿急忙回头朝着谢漪莲挥手，转头盯着他的背影无声控诉：这是第几次了？这人的君子风度又离家出走了？！
“瞧！这下你放心了吧，宋三娘和六郎已经是老相识了。”萧胥柔声问道，“谢二娘子可要继续对对子？”
谢漪莲见宋菀卿并未反抗，心里稍安，看向萧胥语气疏离道：“不了，我想去彩棚观看艺人演出，萧三郎君请自便。”说完便转身离去。
“同去。”萧胥紧随而上的步子突然被迫停下，迎面而来的两位小娘子羞羞答答站在他面前，作势要将手中的芍药花递出。
“多谢。”不等两位小娘子张嘴，萧胥伸长手一把拿过，急忙朝着前方的身影追了上去，
独留两位小娘子原地跺脚。
……
宋菀卿累了饿了，现在只想找个摊子点些吃食坐下歇歇，一点也不想再陪他瞎溜达，语气带着无奈，“顾六郎，你还要找多久？”
“快了。”顾子回透过人群四下张望，平日常见的摊子隐在密密麻麻的人流中，越急越难寻到。
宋菀卿提气上前几步，拽住他的袖子商量道：“我走不动了，歇一会儿吧。”
顾子回止步低头，青色衣袍更衬她手指如玉，侧身抬眼看她，清眸盈盈，颊染胭脂，他语气不自觉温柔起来：“不找了，我带你去吃旋切鱼脍①，那鱼是西池独有的，平日都是上供给皇家，只有这期间才吃得到。”
“改日带你去西岸钓鱼，刚出水的鱼最是新鲜，现场做成生鱼片，再配上两瓶樊楼的眉寿，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宋菀卿听他说的肚子更饿了，果然纨绔才知怎么吃才叫生活。
巧得是，那家小店旁边正是顾子回苦苦寻了好久的关扑摊子：转盘射箭。
宋菀卿原以为他会先去关扑赌博的摊子，没想到直接越过了它。
顾子回径直走进小店朗声喊道：“曹二，老规矩。”说完又立马补充道：“再上一壶豆蔻熟水。”
“六郎君，您来啦！今儿的鱼又大又新鲜，包您满意。”曹二语气熟络道。
顾子回点头，吩咐道：“先上饮子。”
曹二见他身旁竟还跟着位小娘子，自觉猜到了什么，乐呵呵朝着自家娘子喊道：“珍娘，快给娘子煮上一壶豆蔻熟水暖暖胃。”
“好嘞！”女子在厨房高声答道。
宋菀卿正专心打量着这家小店，并不知曹二正将她俩拉郎配。
顾子回嘴角轻勾，“曹二，本事见长呀。”这店面比去年可大了不少。
“承蒙您关照，小的一家才有幸能在西池有了营生。”曹二语气感激道。
顾子回不在意道：“是你自己手艺好，与我何干。”
曹二知晓他脾气，不敢啰嗦，躬身问道：“郎君，这位置可否？”手脚麻利地将本就干净的桌椅又擦了一遍。
顾子回摆手，示意他自去准备。
曹二明了，立马回身往厨房去。
宋菀卿难掩惊奇，这人竟还有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
很快，她决定收回此话。
顾子回环顾四周，最后直接走到最外缘的一张桌子前，“喂，换个位子。”
“凭什……”男子话还没说完，便被桌上银子的声响砸了回去。
男子不想换，但耐不住男子的娘子乐意，妇人笑眯眯地拿起银子换到了其它空桌。
顾子回朝她招手，“坐这。”
宋菀卿很想抬袖捂脸，装作不识此人。
“三娘。”瑞香小声唤道，示意她看四周。
宋菀卿友好的朝着周围小声嘀咕的人笑了笑，目光直视前方，朝着他走过去，然后淡定坐下。
顾子回俯低身子凑近她叮嘱道：“我去旁边的摊子，你在这坐着等我。”
这张桌子正好可以清楚瞧见旁边关扑赌博的所有实时动态。
咋？非要她这个观众不可？
①旋切鱼脍是宋代的一道生鱼片菜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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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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