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您为何要帮许娘子？”瑞香不解，三娘与许娘子虽有幼时情分，但三娘并不是好管闲事之人。
其实没有为什么，只是恰好碰上了。
宋菀卿面上随意解释道：“总不能白拿人家的画吧。”
“许娘子真可怜，碰上了张家这样的人。”碧桃语气唏嘘道。
一个能有勇气抛下脸面摆摊卖画的女子，宋菀卿不觉得她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
碧桃话音一转：“还是大娘子说得对，招婿有风险。”
宋菀卿挑眉，“我要是碰上这等负心薄情之人，拿棒、拿刀，将他们通通打出去。”
碧桃拍手称快：“婢子力气大，让婢子来。三娘只管在一旁瞧着，有婢子在，看谁敢欺负三娘。”
宋菀卿嘴角扬起，“好碧桃，一会儿带你去买樱桃煎。”
碧桃高兴道：“听说唐家果子铺新上的蜜渍青梅卖的很好。”
宋菀卿：“买。”
“婢子力气小，婢子可以用迷药将他们迷晕，再让碧桃把他们抬到运河边上吹寒风。”一旁的瑞香也跟着凑趣。
“这个好！”宋菀卿大笑，“瑞香爱吃杏片，买上。”
碧桃、瑞香：“三娘真好！”
一路上三人就这样说说笑笑，顺着人群从东门进入西池。
一走进去，扑面而来的不是皇家花园的庄严肃穆，反而是充满烟火气息的市井百态。
临水的道路两边搭建了许多彩棚和帐幕，皆可租来观看龙舟争标、水戏表演，那日御驾会降临西池，如果有幸还能一睹龙颜，可想而知这些棚、帐都十分抢手，普通人没点关系很难抢到。
比方她家，大伯父拖了关系，使了银钱，也只租得了个最远的边角位置。
可见竞争多激烈。
进门西侧则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小摊，有关扑赌博、艺人演出、卖花、卖吃食、卖饮子等等。
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游人，不管是身着绫罗还是粗布麻衣，皆尽兴其中，热闹非凡。
这其中要数关扑赌博的摊子最受欢迎，宋菀卿也对它最感兴趣，兴冲冲地就往那摊子走去。
围着看热闹的人多，真正上手的则在少数。
宋菀卿瞧了一轮便看明白了。
这关扑赌博与后世的转盘抽奖、套圈相似，以小博大，全看手气。
彩头价值越高，价钱则越贵。
贵的有玉石、奇玩、首饰等，便宜的有果子、蜜饯、香囊等各种生活杂物。
便宜的扑一次只需几文钱，贵的则要几两银子一次。
手气好的仅需几文钱便能扑得几两银子的物品，怎能不叫人眼红心热。
“名师雕刻的白玉钗，京都独一份，二十文一次，扑到就是赚到！”摊主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
眼前这个关扑摊子便是最简单的转转盘，最贵的应是那只白玉钗，洁白细腻，通体有光泽，场上扑的人大都是为了它，宋菀卿也瞧中了。
“给。”瑞香数出二十文递给摊主。
摊主笑着收好铜钱，“小娘子请！”
宋菀卿拨动人马造型的指针，指针在画有十二生肖的转盘上连续转了三圈，最终缓缓停在了画有猴子的区域。
“恭喜小娘子，扑得荷包一枚！”摊主咧着嘴大声喊道。
宋菀卿接过荷包看了看，很好，赚了十文。
“还不如我绣的好。”碧桃在一旁嘟囔道。
宋菀卿大手一挥，再来一局。
摊主：“感谢惠顾！”
这把尽亏二十文，什么都没有。
“可惜了，只要再过去一点点就能扑得白玉钗了。”围观的人群中发出遗憾的声音。
“小娘子，可要再扑一把？”摊主咧着大嘴笑，宋菀卿都能瞧见他里面的大黄牙。
明知是商家的套路，还是忍不住心动，妄想下一把肯定能翻盘。
“我来。”顾子回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宋菀卿身边，低头看向她轻声问道：“想要那白玉钗？”
宋菀卿忍住逃离的冲动，她就说今日出门忘了什么，原来忘了他也会来西池。
“原来宋三娘子在这呀。”箫胥缓步上前，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
得，又来一个。宋菀卿觉得头痛。
顾子回眼神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抛了一两银子给摊主。
摊主眼明手快，接得稳稳当当，“郎君，请。”
顾子回运气，抬手使劲一转，不知转了多少圈，最终停在了一个狗的图案上。
摊主：“恭喜郎君，糖人一个！”
顾子回紧接着又转了一次。
“恭喜郎君，糖人一个！”
顾子回将糖人随手塞给箫胥，眼神悄悄瞟向宋菀卿，见她神情自然，心里松口气，抬手继续扑。
“糖人一个！”
“糖人一个！”
“糖人一个！”
……
围观的百姓先是发出惊奇声，而后又一致笑出声来，转了十次，次次那指针都停在了狗上，这位郎君手气绝佳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之前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渐渐散开了，仅有几个和顾子回一样固执的，就等着看他能不能转出其它的东西。
“糖人一个。”摊主哑着声音继续播报。
宋菀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要不是顾及他的颜面，她也想跟着离去，她还有好些热闹没去瞧呢。
见他掏出银子竟还要再战的意思，宋菀卿慌得一把拦住他，“你再转下去，那些孩子真要哭了。”
顾子回闻言低头看向那些小孩，眼神羡慕的同时又夹着几分怨怪，他尴尬地移开眼睛。
原本摆满糖人的架子，此时已变得空荡荡的一片。
孩子们只知原本有机会得到的糖人都被眼前的人扑走了，个个嘟着嘴。
顾子回摸了摸鼻子，转过身来，眼睛咻得睁大，只见宋菀卿在内的所有人手上都拿满了糖人，刚触及他们的视线，身子立马转了回去。
对着围观的孩童们问道：“你们谁要吃糖人？”
这一声可不得了，周围的孩子都跑了过来。
“我要！”
“我也要。”
宋菀卿擦擦鬓角的汗珠，总算将糖人和孩子都打发走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好看的手，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宋菀卿抬眸看向他。
顾子回别过头，眼睛看向别处，嘴上还不忘辩道：“那白玉钗也就是个普通货色，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找只成色更好的来。”
宋菀卿心里突然一暖，不由为自己刚才想溜走的想法感到心虚，抬手接过糖人，“不用，我也只是随便扑两把玩玩，没想要那白玉钗。”
关扑就是博个乐子，沉迷赌博要不得。
顾子回见她真不在意，这才转过头来，替自己辩解道：“那摊主肯定作弊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次次都指向那狗。”
箫胥插话道：“说明老天爷鉴明了你的真心。”
“那狗很适合你，瞧那小尾巴摇的，嘬嘬嘬。”
顾子回抬脚就朝他踢过去，箫胥熟练地一躲，嘴上还不忘怂恿他：“不信，你再去转几回试试。”
顾子回不服气：“我好歹扑到了东西，要你去，指定是‘感谢惠顾’。”
宋菀卿懒得搭理这两个幼稚鬼，抬脚往前走去。
“宋三娘走了。”顾风好心提醒道。
顾子回收回脚，立马跟上。
箫胥拍着顾风的肩膀说道：“瞧，这不就很像嘛。”
顾风：……
宋菀卿沿着南岸往前走，经过一座大殿：临水殿。
这是供皇家观看水军比赛表演的地方。
见禁止游人进入，宋菀卿一边咬着糖人，一边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几百步，便到了仙桥。
仙桥两边摆着各色小摊，此地游客更多，看风景的、买东西的、玩关扑赌博的，比集市还热闹。
宋菀卿还发现了另一种关扑。
瓦盆掷头钱。
往瓦盆里掷铜钱，六枚铜钱正面或反面全部朝上，称为“六纯”，掷得“六纯”者为赢，便可拿走所扑之物。
宋菀卿瞧了瞧，这个扑一次更便宜，只需几文钱，但对她来说这比转转盘更不容易。
宋菀卿不感兴趣，加上桥上太拥挤，她担心被人挤进水里，还是赶紧下桥稳当些。
一下仙桥便到了池中心的五座大殿。
五座大殿的前后回廊上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
宋菀卿走得累了，寻了一处人相对少一些的小食摊坐下。
点了三碗水饭和一碟脆梅。
宋菀卿觉得这水饭有点像半发酵的米汤，酸酸甜甜的很是解渴，举起陶碗又喝了一口，总算将口中甜腻腻的味道给盖下去了。
“三娘。”
宋菀卿抬头看向来人，笑着应道：“莲姐姐也来了，快坐下歇歇脚。”
瑞香、碧桃二人连忙起身收拾桌面。
自花朝节那事后，谢漪莲时不时就会送些小物件给她，新鲜的瓜果或是她自己做的吃食和胭脂等，她也会回送一些小玩意，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起来。
“三娘关扑可扑到什么了？”谢漪莲坐下后好奇问道。
宋菀卿朝着碧桃腰上努努嘴，“只得了一枚荷包。”
“莲姐姐扑了些什么？”
谢漪莲招呼丫鬟将东西都放到桌上。
蜜饯，木梳，花簪……
看看别人的战绩，再瞧瞧她那拿不出手的荷包。
宋菀卿心里将顾子回骂了一遍，要不是陪着他瞎耽误这么久，她也不至于这惨淡。
宋菀卿指着当中穿着绯色长裙，梳着云髻的磨喝乐一脸羡慕问道：“莲姐姐，这个是在哪儿扑的？它好漂亮！”
谢漪莲挑出磨喝乐递给她，“送你。”
宋菀卿摆手拒绝，“君子不夺人所好。”随后扬眉一笑：“自己扑来的才算有趣。”
两人已熟知彼此性情，都不是扭捏之人，谢漪莲见她真不收便放了回去，开口回答之前的问题：“那关扑摊子就在前面的回廊处，那里的磨喝乐比外面铺子里卖的还要精美。”
“什么铺子？”顾子回突然出现在小摊前。
①文中对西池的描写参考《东京梦华录》里记载的金明池，樱桃煎、水饭、杏片等均有记载，但有私设，请勿考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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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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