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皇宫并没有如民间百姓所说的灯火通明,四下里黑漆漆的,蒙蒙细雨中,只有一队队的御林军披着蓑衣在巡查。
沈秋斜走着走着,估算着时辰,准备回映阳殿。
小莹给他找的衣服是他平日里几乎没有穿过的衣服,墨色的长衫,衬得他的脸更加白皙,脸部线条更加柔和,一股书生气,像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莹偏偏就选中了这套。
不过算了算,他一共才只有五套衣服,全都是黑色的,这次进宫只带了两套,就随便一拿,也没想到会拿到了这套。
这套长衫是秦相送的,说是私下里见他他都是穿着黑色的衣服,以为他只有一套,便提议帮他重新裁一套衣服,让他自己选布料和颜色。
结果沈秋斜进到布店就直冲着墨色的布料去了,秦相愣是没能拉住他,也拗不过他,只能选了墨色的布料,裁的过程秦相就没让他选了,估计让他选,他也是选和自己经常穿的那种款式。
在裁缝的热情推荐下,秦相最后选了长衫的样式,沈秋斜没说什么,收下衣服后却一次没穿过,压箱底了。理由是穿上去不符合他威武的气质。
沈·威武·秋斜穿着已经湿透了的长衫,原本就没干的头发湿上加湿,略显狼狈。
池应转过一个弯,见到的便是沈秋斜狼狈的样子,第一眼看到时还有些认不出来。
沈秋斜感觉到有人的时候便想隐藏起来,结果头有点晕,反应慢了些,就这样站在了黑暗的墙角边。
见到是皇上,他连忙从黑暗中走出。
为皇上撑伞的太监也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沈秋斜,见沈秋斜没有什么反应,他怒喝一声,“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池应摆摆手,那太监便噤声了。
他问道:“沈统领怎么会在此处?”
沈秋斜只觉得头越来越晕,脑子里像是装了一脑袋的浆糊。他用力地眨眨眼,后知后觉地道:“臣参见皇上。”
“沈统领为何会在此处?”池应耐心地道。
“回皇上,臣只是途径此处。”
“晚上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是!”
池应看着浑身湿透的沈秋斜,莫名地有些好笑。
“为何不带伞?淋了雨可不好。”
“这…”沈秋斜倒吸一口凉气,思考自己为什么不带伞,随后道:“走得仓促,没来得及带。”
其实本来他是有点想带的,但是又不知道伞在哪里,小莹和小月又在外面和那不速之客周旋,干脆就这样走了。
不过他并不觉得淋雨有什么,他还挺乐意的。
“过来。”陛下阴晴不明地出声。
“嗯?”沈秋斜脑子晕乎乎的,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点,从小到大只要他一生病,脑子就晕乎乎的,像是傻了一般,什么都得慢慢反应,慢慢思考,行动也缓慢许多。
还好这种症状只要睡一觉便好,而且他自懂事以后便很少生病,特别是十六岁以后,一次也没有病过,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淋了下雨,居然就病了。
池应再次重复,“过来,别淋了,生病了就不好了。”
沈秋斜认真地想了想,有点犹豫,池应见状,直接过去把人拉了过来。
见到陛下把人拉了过来,旁边的太监小心地问道:“陛下,这伞……”
伞不大,只能支撑两个人,他帮陛下撑伞,自己也能挡住雨,沈秋斜过来了的话他就得淋雨,这倒无所谓,关键是谁拿伞?沈秋斜看上去并不太好,要他撑伞的话不大可能,难道要陛下亲自撑伞?这可不得了,被张公公知道了肯定要罚他的。
皇上扫了他一眼,把伞接过来,“朕自己来,你到后面和其他人凑合罢。”
“陛下,这……”太监满脸菜色,不知如何是好。
池应稍有不耐,“让你去你就去,这么多废话干嘛?”随后眼中闪过不悦,“还是你觉得朕连伞都不会撑?嗯?”
太监连忙低头,“奴才不敢!是奴才多嘴了!陛下息怒!”
池应冷哼一声,“滚下去。”
太监应了一声,到后面和其他太监挤在一起。
池应转眼看向沈秋斜,沈秋斜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看得很认真,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池应轻轻拍了一下沈秋斜的腰,“走了,别看了。”
沈秋斜缓了一会,看了眼池应的手,随后点点头。
池应脸上带笑,撑着伞和沈秋斜一同走回映阳殿。
进了映阳殿门口后,沈秋斜下意识地想往偏殿走,池应拉了他一下,他便梦游似的跟着池应走了。
进到寝殿,池应着人去找一套衣服,再备些热水,随后便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整个寝殿只剩下他们两个。
池应回头,却看不到沈秋斜,他四处看了看,也没有找到人,池应走到屏风后面一看,沈秋斜果然在那,在浴池前蹲着,看着浴池里的水。
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沈秋斜转过去看了眼,随后便开始盯着池应。
池应走过去,也蹲下来,柔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秋斜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道:“我也不知道。”
池应:“……”
池应站起身,看着沈秋斜的迷惑行为。
沈秋斜收回落在池应身上的目光,就那样蹲着,时不时伸出手拨一下浴池里的水,拨完后又盯着浴池里的水发呆,似乎对这个浴池很感兴趣。宫人们将池子里的水换成热水的时候他也没有停,依旧伸手拨着池里的水。
热水换好后,一个宫女先将一套池应平日里穿的衣服搭在屏风的左边,随后又将一套月白色的华服放在屏风的右侧,然后便退下了,留下沈秋斜和池应两个人。
池应将沈秋斜扶起,托着他的脸,“现在感觉怎么样?”平常沈秋斜定然不会这样子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秋斜吞了吞口水,艰难地答道:“有点,嗯…有点头晕,嗯…不是,是很头晕,晕得,要,要命。”
池应脸色一紧,以为沈秋斜中了什么药物,沉声继续问道:“为什么会头晕?被人下药了?”
沈秋斜努力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再过了一会儿,他又吞了吞口水,“嗯…可能是染了,风寒,我,我染了风寒或者,或者发热的,的话,就会,就会这样的……”
池应:“……”原来如此,看来是他想多了。
“那先沐浴行吗?你身上都湿透了,不沐浴的话风寒可能会更加严重。”池应试探地问道。
沈秋斜慢慢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点了点头。
池应又问:“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帮忙?自己沐浴的话记得洗一下头发,你头发也湿了,不洗的话明天该头疼了。还有,你的伤口要注意一下,尽量不要碰水,等会朕差人来帮你换药。”
池应抓住沈秋斜企图拍自己脑袋的手,看着沈秋斜的眼睛。
沈秋斜看着池应的眼睛,再一次吞了吞口水。
救命,这人好像很好看,自己怎么就忍不住吞口水?
沈秋斜本来想说要他帮忙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自己可以,仿佛有个人在他脑海里控制着他一样。
不过在池应走后,沈秋斜头晕晕地想了想,让另一个男子帮自己沐浴好像有点奇怪,对方虽然好看,但是自己好像对他不太熟悉啊,不过两个男子也没什么问题吧?可是好像又有点问题?
沈秋斜决定放弃这个令人晕乎乎的问题。
晕头晕脑地洗了个艰难的澡兼头后,沈秋斜动作缓慢地拿起旁边的草巾,胡乱地擦了擦身子和头发,然后拿起屏风上的衣服就穿,穿了半天才穿好,刚想走出去,就掌不住地倒了下去。
池应一直关注着屏风后面的动静,听到有异样的声音,他立即过去查看,果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沈秋斜。
池应连忙将人扶在了怀里,轻轻地拍了几下沈秋斜的脸,“沈统领?沈统领?醒醒!”
沈秋斜没有醒,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原本就白皙的脸增添了几分苍白,看上去不太好。
池应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抱到床上。
沈秋斜呼吸时呼出的热气烘在他的脖颈间,痒痒的。
将人放到床上后,池应看着沈秋斜身上略显宽大的衣服,然后再看了眼屏风上搭着的那套衣服,十分肯定沈统领穿错了衣服。
池应坐在床边,撩起沈秋斜左手的袖子看了看他的伤口,纱布湿了,定是先前淋雨的时候弄湿的,也不知道沐浴的时候有没有弄到,要是发炎了的话,明天估计得发热了。
池应叫了几位宫女来帮沈秋斜换药,张公公叫了几个太监准备热水,沈秋斜换完药后热水也已经准备好了,宫女重新准备了套衣服搭在屏风上,然后便关门离开。
池应沐浴完,张公公唤了几个太监来收拾好,又叫了几个宫女来为皇上换药,最后端来了一碗褐色的汤药。
张公公站在端药的太监面前,脸上带着笑,“陛下,您看这药……”
池应斜着眼看了下那碗药,“什么药?怎么昨日没有说要喝药?”
“回陛下,此乃林太医专门研制的汤药,服下有利于伤口愈合。”随后他看了眼皇上的脸色,确认没什么事后继续道:“昨日您换完药后不是睡下了嘛,奴才也不敢打扰陛下睡觉,所以昨日便没有端来。”
“拿来罢。”
张公公拿出根银针试了下,确认没有毒后将碗递到了皇上手边。
池应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将碗递给了张公公。
张公公将碗放在端药太监拿着的托盆上,随后带着那太监关上门离开了。
假装没有看到床上的沈统领的两人走得飞快。
池应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沈秋斜,不知道他吃饭没,不过如果没吃的话,估计也没有精力和胃口吃了。
池应将沈秋斜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把他的头发擦得差不多干,然后熄了灯,将人往里面轻轻推了推,然后在沈秋斜身边躺下。
挺晚的了,他在御书房批了一整天的奏折,期间抽空用了膳,也小睡过一会儿,却还是很累。
不过有沈统领在身侧,劳累似乎少了一大半。
[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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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风遗河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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