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入了秋，天渐生凉意，却也通透，瞧不见一丝云彩。明月如洗，高悬于天。地上人们围聚于篝火旁，红焰高扬，温暖照亮着所到之处。
我很喜欢火焰的温度，它耀眼却不灼人，可以靠得近些。
“你会难受吗？”
曲十八凑过来，手上提着一瓶凉饮在我面前晃了晃，塞到我的手上，我摇摇头。
“我以为你会怕热，就像太阳一样。”
“这不一样。”
这样的宴席活动似乎已经举办过很多次了，在场的人都少有怯场，随性地交流着。就算是想要远离人群自己独处，也不用担心会被骚扰。
现在还没有到围着篝火跳舞的环节，我和曲十八就围着篝火坐着，静静地看着火焰的跳动。
我看火焰如心脏，同样的跳动，同样拥有温度，同样可以照亮温暖。曲十八大抵也是同理。
所以我们才可以一样地看着同一堆火。
点心，热食，饮品，不一而足，有四周的商户赠送，也有来参加的人们自发带的。前头我吃到了一道特别好吃的鱼，只是辣了些，但鲜香味美，我愿意为它做出牺牲。
我又喝了一点手上的凉饮，这回是果子酒，尝不出是什么果子，但我却觉得有些花的芬芳。
花果本一体，相像是正常的。
中间也有人来和我们搭话，包括昨天的点心铺老板，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了，和我们聊了一会天，问了问我们的感受。
“很好。”我说。
“不错。”曲十八也说。
她的眉眼舒缓开了，像是放了心般点点头。
“那就好。”
她接下来很放松地和我们聊了会都城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末了我问她：“你家似乎已经在这里定居了很久了，为什么你也还是来了呢？”
“因为这是我家最早提出来的嘛，总想着来看看嘛……”她笑着说，这时我才知道最早提出来的举办这个宴席活动的人原来是当年她们的家主，一位历尽变故仍然坚韧的姑娘。
虽然对她的事迹一无所知，我仍然对她充满敬意。是她，才让现在的我们相聚在一起，陌不相识，却也共度良宵。
“你的眼睛很漂亮。”
她忽然开口了，漆黑的眸子坦率地看着我的眼睛：“很淡，像……”
她突然卡壳了，自顾自地又笑了笑，递给我了一块淡色方糖，有点像是琥珀。
“有点冒失，但真的很像……安宁糖。”
“这是什么？”接过来，我有些不理解，低头凝视着这块糖，一时间突然觉得有些茫然若失，像是反应不过来的空白。
“我先祖研发的一种糖，很普通的，但她赋予了它很好的含义。”
我垂眸看着掌心之中的小小方糖。
火焰的温度大抵还是高的，离得近些，一开始不觉得，久了眼睛总是会觉着干涩，生理性地垂下一两滴眼泪来。
曲十八和老板皆吓了一跳，前者更是把我拉近过去替我拭去了眼边泪，又拢了拢手心以示安慰。
“无碍的，只是火烤久了，背过去就好。”
我尽力朝她们笑了笑，示意她们我并没有什么，又背过身去，表示我真的只是正面对着火焰太久了眼酸。
曲十八什么也没有说。
老板轻轻地拍拍心口长出一口气，放心下来：“话说，你是异域人吗？眸色好淡，真的很像糖呢。”
“天生的，不是异域人。”
还没等我应答，曲十八就抢先开了口。
“对的，生来如此。”我接着曲十八的话。
“那你与这糖也算有缘呢，”老板眉眼弯弯，映照出一旁篝火光华，也像是一块安宁糖，“据说，这是我先祖为了纪念她兄长所作。”
“安宁呢，既有宁国安邦的意思，也取自两个人的名字……”
曲十八拿眼睛看着我，我也毫不掩饰地看回去。
“我名为安。”
老板似乎已经完全震惊到了，她的笑眼讶异地在我的脸上看了又看，好会儿才说话，语气都多了些温度：“好巧。”
“……不巧——”
“！！！”
我没防备，被一时响起的乐声打断了思绪。话音未落，先前有意给我们让出空间的曲十八便上前来，轻轻地搭上了我的手臂。
“那个围着篝火跳舞的环节要开始了，你要跳吗？”
“算了，让我再想想吧。”
我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突然觉得熟悉又陌生，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年，它依旧在那里，照耀着来而复去的众生。
老板朝我笑了笑，转身加入了跃动人群，火焰照亮她们身体一侧，在地面拉出一条长长的倒影。
“曲十八。”
“怎么？”
“天生的？”
“天生的。”
“恢复了？”
“我没有。”
我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靠在曲十八的肩膀上，头有些微微的疼，这样舒服些。
喝了点果子酒，再加上可能是火烤久了酒性发散了，我略微有点热，加上一点点头疼，倒是有些久违的发烧感觉了。
“你不舒服吗？”
“可能。”
“如果我送你礼物，你能好受些吗？”
曲十八这人怎么想的？我在心里暗自腹诽，但还是点点头，相处这么久了，曲十八的送礼能力我却还没有见过。
大概是安宁糖，或者说是什么别的新鲜玩意？因为曲十八的思维经常别出心裁，我也非常好奇他到底会送我什么的。
但他送了我一个黑色的耳坠，纯黑的颜色在他掌心之中，仿佛会吸纳周围所有光华，却也衬得他手心尤其白。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就像失语了一般，丧失了所有表达的语言能力，就像酒意发作，铺天盖地。
“你是不是不喜欢，不过好像黑色也的确不吉利，不喜欢就不要，我丢掉就是，反正以后可以自己去挑……”
曲十八见我没吭声便以为我不喜，半伸出的手便有些缩回去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一次性这么快地说完这样长的话，一时间生理性有些想笑，但还是手更快了一步，抢先握住了曲十八的手腕。
“给我带上？”
曲十八看着我，像是没了送我的打算，明明就在我面前，眼神却有些飘忽，忍不住瞟向地面，像是有什么奇诡的引力在吸引着，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黑色，不吉利。”
“黑色，衬我白。”
“……”
曲十八没了动作，停滞下来呆在原地没动弹，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做梦一样呆呆地，愣在原地，我都有些想取笑他，末了最后还是和他说：“我自己来？”
话未落音，曲十八便自己埋下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却也只能读懂其中一二，看不真切。但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去深究，只是想着该以一种怎么样的方式去给曲十八回礼，从而忽视了少年眼底的思绪。
[竖耳兔头]发现了更省力的办法，好耶[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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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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