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吗？
我还是太年轻。
在这段扮演时间内，我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太子会病倒了，起早贪黑在我看来都算得上轻的，简直快把我半生的书都快阅毕了，更不用说轮流降临抽考的各路名师，折腾得我还以为是新任太子三月速成呢。但也的确让我更好地扮演了太子这一角色。
不过还好，还好太子也终于算是熬好了，在我一天天的死亡凝视下，他终于慢慢吞吞地痊愈了。
“你还是太辛苦了，要不痊愈之后去找陛下去适当减少一些吧。”
我对他说，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凝视着我。
一开始他总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不怎么和我交流，寡言少语的样子。直到后来可能是看只我一个人与他交流，作为一国太子兼亲眷，他不回应也许有些不礼貌，他也会开始零零散散地回应我一些事情。
直到有一天，他对我说，希不希望成为太子。
“太累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自己就好。”
我回答说，这段时间的生活条件的确比我之前的好上不知多少，使人一个个都围着转，酒水点心都是极好的，用得也都是好料子，但我还是喜欢我原来的生活。
太子沉默了半晌，和我说。
“我以为你会想留下。”
接下来的时光，他便好像是换了一个性子，每天都会和我谈话，还会陪我看那些书，也会问我关于那些书的问题，但他从来都是只问问题，却从来都不解答。
“感觉我都比你像一个太子。”
一次斗嘴，我的一句无心之言，却让他掉了眼泪。那天晚上我让所有的用人都下去了，只有我们两人。
但他只掉了一两滴泪就自顾自地擦去，还照旧与我谈笑。这就是作为继承人该有的行为素质吗？！我暗自赞叹，却也为这莫名的泪点而困惑。
作为替代，和本体相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到时候你就懂了，你是你自己，”
“我本来就是我自己啊。”
太子失笑，未有言语，只是摸了摸我的脑勺。
在这时，我的母亲已经死了。
她那样好，所以也就去得那样早，在我们离开的第三天便猝然长辞，那么匆忙，我们甚至都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
我和小宁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扛着压力返程。我们操持了她的葬仪，将她埋葬在了后山。他们说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是在梦里走的，甚至在前夜还有自言自语的声音，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人，回光返照一般。
他们说她是好人，是被仙人接走的，死而无憾。但我不这么觉得。
……
太子旧疾终愈。在我庆贺我终于可以结束我的扮演戏份时，他死了。
太子在我面前吐血时，我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我抓着他，身体却止不住地在颤抖。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说已经好全了吗？为什么还会吐血呢？你回答我啊，你告诉我啊——
但他笑着，完全无视了周身和自己还在吐出的血，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我大声呼救，来人却也都束手无策，互相推卸责任，全是做无用功。
怎会如此？我那时还年少，仓皇地盯着来往的所有人，忽视了怀中人过分的冷静自持。
他扯出来一个苦笑，看起来气若游丝，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匆忙低下头看他，视线被泪水模糊，看不出许多暗藏的情绪。
“能……拜托，你个事情吗？”
“你说你说。”
关心则乱，我一时慌了阵脚，只求他回应，只怕他没了呼吸。
“……留下来，不要走。”
真的，那么明显的局，从如今的我来看，简直就是一局摆在明面上的阳谋。但少年的我一时被临终相托的义气和涉世未深的天真冲昏了头脑，居然也就哽咽地答应下来，只求他别死，我愿意帮他承受这一切。
“真好啊。”
他笑了，和前面的笑容不尽相同，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
“早知道是你的话，就不这么……”
他的话语很轻，轻得只有我才能听得清，却还是被满溢上来的血液模糊扭曲，最后淹没在宫人惊慌的尖叫中。
他死了。
我从扮演者成为了新太子。
我只以为这出狸猫换太子成了真，却未曾想，原来是假霸王与真虞姬。
而后，便爆发了叛乱。
而我此去，便是我最后的时光。
这场叛乱我们输得一塌糊涂，最后以军队损失惨重，太子尸骨无存，国都皇族投降作为终场拉下帷幕。
当然，在那时我还没死。曲十八救下了我，那是我在他离开后第一次见到他。
我睁开眼，已然在远离战地的某个岩洞中躺尸，一旁的人儿打坐在我身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仙人？”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曲十八不明所以地看了我一眼，看着我的眼神颇为一言难尽，“随你。”
我大概隐隐约约知道了那夜的仙人为何人，只是还有一点不解。
“为何救我?”
我与曲十八数年未见，他像是雨后的新竹般抽条疯长，原先比我还要低上一点点的个子如今却要比我高出半个脑袋，熟悉又陌生。
“你们母亲临终前，曾经拜托我，当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助你们一把。”
“我答应过，会救你们二人各一次。”
原是如此。
那夜的仙人便是曲十八，那夜的私语原是临终对孩子的托付。
“只是你真的留下来了……蠢。”曲十八紧皱着眉头瞧我，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罕见的傻瓜。最后点评一句，让我一时不满，却也碍着前者所为没有发作。
“你真没有看出来？”他目光不解，“那人都是演的。”
“？”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太子，什么扮演，都是假的。”
“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顺理成章地接受太子之位，不再离开。”
“你还真的中计了，连带着岑宁，都留了下来。”
“一个两个都挑在这个时间出事。”
“都是因为你。”
我不明白曲十八为什么突然恶狠狠和我说这些，但我听见了他后面说的这句话——岑宁出事了。都是因为我。
双更*2，存稿就是好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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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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