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少女又恢复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江岫看着这一幕，怀疑是大雨敲打的窗户的声音过于大了，他恍惚以为又回到了在公交站台边遇见她的瞬间。
向来没什么强烈喜恶的江大少爷在心里轻“啧”一声，埋怨地瞪了一眼窗外瓢泼的大雨，颇为烦躁。
好好的非要下什么雨。
最讨厌下雨了。
脸颊贴上一触即分的温度。
沈意如条件反射地抬眼，正巧看见了少年收回的手。
江岫见她终于从刚才的状态出来，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温声开口。
“要不要去洗个澡？浴室柜子里有吹风机和没用过的毛巾，那边衣柜里有干净的衣服，我去楼下等你，可以吗？”
他看着少女沉默抿唇，又连忙继续说道：“卧室钥匙就在门上，房间门也可以反锁，我不会上来的……你淋了很久的雨，会容易发烧。”
淋过一场暴雨之后的少女像是一个疏于保养的机器人。
大脑都因为刚才弥漫的朦胧水汽带上了斑斑驳驳的锈迹，好半晌才让自己完全理解少年的话。
沈意如努力提提唇角，意识到什么之后又徒劳地避开少年的目光。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少女细微的声音。
“谢谢。”
江岫目光又落回少女绑着纱布的那只手。
“注意这只手不要沾水。”
他迟疑一瞬又继续补充：“有事就喊我，我就在楼下。”
看着少女沉默的发顶晃起微小的应答弧度，少年悄悄在心中叹口气，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带上房门。
沈意如带着一身水汽下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少年坐在钢琴边的琴凳上，一只手搭在琴键上，琴键是干净的白色，衬得那只手也像是漂亮的玉石。
也没有要认真弹的意思，有一搭没一搭地按下白色琴键。
零零碎碎的按出几个音符。
这副画面的背景是那扇被擦的很干净的巨大落地窗。
和窗外连绵的雨幕。
他好像在发呆。
沈意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抹明亮的蓝色。
这座公寓的装修很有品味，但无论是温暖的米色，还是沉默的黑色，都带着寡淡又温暖的单调意味。
以至于这少有的一抹明亮颜色就带上些许格格不入的意味。
像她一样。
江岫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转头就看见了下楼的少女，刚刚吹干的头发带着暖意的蓬松感，大了好几个尺码的卫衣穿在她身上连袖子都长出一截，被乱糟糟的捋上小臂又松松垮垮的掉下来，他的短裤穿在她身上也成了七分裤。
整个人都显出一种滑稽的温暖感。
沈意如认出了那束花，是她送的那束无尽夏。
距离她送出这束花已经过去好几天，花还开的饱满鲜活，瓶里的水也很清澈，能看出养花人的精心养护。
江岫看见眼前少女的目光落在花瓶上，想起了自己当时随口扯出的“漂亮花瓶”，耳根悄然爬上一点红色。
连忙开口：“这花我是不是养的还不错？”
“嗯。”
随之而来的是满室的沉默，窗外的雨听起来又大了几分。
他在这样的寂静里，看着那个身上终于带上一点微微暖意的少女一步步地，缓慢地行至自己面前，站定。
江岫感受到落在自己手指上的目光，像悄悄缠绕上指尖的潮湿水汽。
“你会弹钢琴吗？”
大概是头一次听见这样的提问，少年短暂地愣怔一瞬，旋即向右边挪了挪，空出左手边的部分空间。
“要坐在这里吗？”
他向站着的少女歪了歪头，示意对方坐下。
少女沉默一瞬，坐上少年留出来的半个琴凳。
她看见懒散靠在琴上的少年转变成一副端正的坐姿，肩背笔直，双手自然放松落在琴键上，然后转头看向自己。
眼里是温和又藏不住张扬的笑意。
“想听什么？”
“都行。”
沈意如看着身边的人短暂思考几秒，手臂带动手指落下，流畅的琴音从指间逸出。
The rain。
少了原曲里小提琴的衔接和大提琴的温润和声，单薄清冷的钢琴音阶却显出几分带着凉意的温柔。
能让人想起午睡时裹在身上的暖洋洋的毯子，想起带着阳光味道的蓬松被子，和外公家院子里一盆一盆的花开。
真是奇怪的事情。
明明是这样一首关于雨天的音乐，却无端让人想起许多关于阳光，关于温暖的画面。
雨滴敲打的玻璃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又逐渐变得模糊。
悠扬的琴声像是一把隔开雨幕的大伞。
沈意如看着少年的手指抬起又落下。
她在温柔的琴声中，听见了指尖敲打心脏的声音。
少女颇感迷茫地看向面前的钢琴，天马行空地想。
这架钢琴……好像我的心脏。
江岫按下最后一个音符时，转眼看向身边的人。
钢琴的琴凳其实很宽，平时坐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显得绰绰有余，但同时承担两个人的重量时，留下的距离就过于狭窄了。
当他微微偏过余光就能看见少女身上宽大的属于他的卫衣袖口，意识到萦绕在鼻尖的味道和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时，他才开始意识到。
太近了。
近到他可以绕过那些熟悉的味道，闻到另一种一晃而过的陌生香气。
沈意如听见琴音停止后，身边的男生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她疑惑地抬头，对上少年看着自己的目光后，恍然大悟。
“你弹的很好听。”
她自认为自己的语气足够真诚，但还是听见了身边人的轻笑声。
少年笑的眉眼都弯出漂亮的弧度，像是被一轮被后羿遗忘的太阳。
或许后羿也是看见了这一幕，所以不舍得了呢。
少女的思绪已经飞到几千年前试图，但很快被少年的声音拽回现实。
“你很喜欢听人弹钢琴吗？”
沈意如愣愣点头，又听见眼前的人继续开口：“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沈意如愣愣的准备继续……突然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我……可以学会吗？”
少年嘴角扬起一个的意气风发的弧度，满怀自信。
“我教的话，肯定可以。”
这样的明亮的笑容太晃眼。
沈意如也不由自主地抿出一个细微的笑意。
窗外的风雨渐停，于是她应答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她占据一半琴凳，随手按下几个琴键，然后歪头朝身边的人露出和往常几分相似的笑意，声线轻快。
“想。”
晚上好呀～[加油][加油][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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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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