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向初的会诧异他的丰神俊朗，认识他的只会更诧异，那个坐在班级角落、朴素、默默无闻的少年什么时候改头换面，变得如此光芒四射了？
程维的面具似乎裂开了，想必在思考他怎么还能来参赛？
但不由他如何想，大赛帷幕准时拉开。
此次比赛主要评选的是英文演讲与相关的综合展现，程维作为第一个先上场的选手，勇气可嘉，也得到了评委的好感分。
所以，程维赢得了一片喝彩，自然是意气风发。
下台擦肩而过时，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说：“加油，希望你也拿个好成绩。”
“你真的这么想啊？那借你吉言，冠军我就收下了。”向初咧嘴一笑，轻而易举就让程维眼神再次阴沉下来。
程维不是最在意面子吗？当然要在他在意的事情上打败他。
在他挑衅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对于向初来说，拿奖就是其次了，打脸敌人才是优先。
尽管每个参赛选手都很优秀，但他们毕竟眼界与心得有限，而向初的芯子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成熟男人，还正儿八经地管理过公司、从事过商业谈判，虽说他确实没什么商业天赋吧。
但他哪怕抛开地道的发音，贴切的遣词造句等技术性操作不谈，他演讲的内容无论是从话题度、还是深度、广度，都是他们无法比拟的。
台下的余奕笙目不转睛，手持着一台摄像机，没错过他表现的任何一刻。还好他机智，知道用这个办法保存，这样他就可以反复观摩他在台上的珍贵时刻。
虽然，他压根没深思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个举动。
他只是笃定，向初绝对不是一个农村少年。就算是，他也绝对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他身上的秘密重重，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牵肠挂肚，但越是好奇，他越是饶有兴致。
或者说，他将这份急迫化为了一种内敛的势能，一种势在必得。
他会等到有一天，他亲口告诉他答案。
不过现在，他最想看的还是向初即将在台上规划的一处好戏。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早在后台时，余奕笙就与向初见了面。
或许是没见过他这副打扮，余奕笙眼睛亮得惊人，还是向初拍了拍他的脑袋，才把他的神智唤回来。
“大哥，你特地跑来后台，不会就是为了盯着我看吧？”他知道他帅，但也不至于他特地跑一趟吧？
余奕笙轻咳一声，将一个u盘交给他，里面是程维和龙哥等人见面的照片，以及他们汇款交易的实锤。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这都能搞来。”
余奕笙弯唇，“能被钱收买的都不叫麻烦。”
向初会心一笑，没错了，钞能力是他屡试不爽的伎俩。
演讲的舞台上背后有大屏幕，是给选手们展示PPT用的。只要插上u盘，在向初演讲后，就可以那么不经意地展示出这些证据，揭露程维背后使出来的阴招。
校领导不是装聋作哑，有意包庇吗？这下，他们再也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届时，向初就能在道德上占据制高点，直接让程维成为众矢之的，想必就算他权势滔天，但在舆论下，一中的校领导也无法包庇他。
但是直到向初的演讲结束，甚至，评委都公布了最终评分，邀请他再次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时，他也没有异常的举动。
是的，向初没有悬念地获奖了，是冠军。
实力的悬殊注定了这次结果不会太令人意外。
唯一让余奕笙意外的只有向初的决定，他最终还是没有公开那些证据，没有让程维颜面扫地，没戳破他的学霸面具。
而在亲眼见识到向初举手投足的松弛感，以及对评委应对如流的实力后，程维也只能长久地沉默，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一场比赛圆满结束，一些事情也画上了句号。
程维最终获得了亚军，这个成绩也足够让他风光，对得上他长久经营的学霸人设了。
但如果向初最后选择了公开，结局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程维伪善的人设不仅会被戳穿，还会牵连出一系列灰色交易、地下势力，以及一中背后的利益交织。
如果是上辈子，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放出所有证据，快意恩仇。但这辈子他没有如此丰厚的家底作为无形的保护盾，而且有些事做得绝了，难道动到别人的蛋糕，会让某些人有复仇之心。
冤冤相报可不是向初现在想要的，所以他选择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在内心告诉自己，重活一辈子，他不想变成眼中只有仇恨的人。
况且，这也不代表他就放过了程维一马，而是手握证据，他可以另外与程维做交易、拿捏他，间接性获得利益最大化，所以没必要撕破脸。
内心做好了十足的建设后，向初甚至还能淡然一笑，对余奕笙说：“谢谢你帮我找到证据，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我再慢慢找他算账。”
于是余奕笙没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金光闪闪的大奖杯，一撇嘴，“假的，金漆，没意思。”
“废话，谁会用真金做啊？这就是个荣誉……诶对了，我还得去问问奖金怎么回事！”向初瞬间来了劲，越过余奕笙要去找组委会的人，却突然撞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抱着一束娇艳鲜花出现，长身玉立，气度不凡。
眼前这个二十岁不到的青年温润如玉，与向初记忆中的白月光逐渐重叠。
是宋砚。
那个，曾给予他无限爱意，却又亲手在他新生那天杀了他的人。
如果说宋砚是一轮圆满耀眼的红月，那二十岁的他，则是更加明亮轻盈的新月。
与记忆中沉稳的成熟男人对比，此时的他充满胶原蛋白，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气质也特别俊逸，如若古代贵族公子附体一般。
对着这样的青年，女生见了会羞涩心生爱意，男生见了会嫉妒。
可看着眼前的人，向初眼中只有阴沉的恨意。
恍惚间，那股子弹的硝烟味再次浮现鼻间。
庄雪的尖叫，喉头的腥甜味道，还有心口的刺痛历历在目。
刚才还想着自己这辈子要阔达的向初，现在恨不得把他受过的十倍奉还！赏宋砚一梭子加特林！
“表哥！”远远的，程维看到宋砚后就惊喜地露出一个笑容，像是邻家弟弟一般小跑过来，挤开向初，朝他奔去。
“你也太客气了，谢谢！”程维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花。
但宋砚却微微避开，把花递给了向初。
程维的笑容僵硬了，随即变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家人前来送花，竟然不是为了祝贺自己的？
余奕笙的眼睛也瞬间一沉。
“我弟弟不懂事冒犯了你，这花……就当做是我向你赔礼道歉。”宋砚对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视若无物，清浅笑容始终不曾消弭，客客气气地将花再次朝向初眼前递了递。
向初眼中了然，看来宋砚是知道自己放了他表弟一马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程维与宋砚之间来回扫视，总算知道，自己在班上第一次看到程维时，那股熟悉的气质和违和感是为何了。
果然，他们家盛产伪君子。
但现在他和宋砚不过是陌路人，就算是为了赔礼道歉，这样的举动也有些不适……难道，他也有前世的记忆？
向初一下子警惕起来，一股危机涌上心头。
若真是如此，他是否也会像前世一般，出于某种目的而杀了自己？
这个思考在脑中转了一圈，毫无征兆的，向初如身手矫捷的豹子一般冲上去狠狠地朝宋砚挥拳。
还好会场的人都散了七七八八，否则他这个举动必定会引来众人围观。
程维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开向初，又紧忙过去查看宋砚的情况，不可思议对他破口大骂，“向初你疯了？我表哥惹你了？”
被打了的当事人也是一脸诧异，但宋砚这副皮囊生得极好，哪怕是受了一拳，也不显丝毫狼狈。发丝贴在两颊，嘴角微微溢血的模样竟然更让他显得有破碎感、惹人怜惜。
向初冷笑一声，甩了甩手腕，似乎还在惋惜自己打的那拳没发挥好。
呸，伪善的狐媚子。
向初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若不是他这副总楚楚无辜的绿茶样，他上辈子怎么会被耍得团团转。
这一拳是发泄，也是试探。但很可惜，他没从宋砚此时的表现发现出他仍有上辈子记忆的征兆。
向初缓步朝宋砚走去，一直旁观的余奕笙伸手拦住他，附耳凑了过去，“我帮你打，别自己动手。”
其实早在向初动手时，余奕笙也有些讶异，不仅为他突然的情绪，也为他爆发式的勇猛身手，似乎和他出拳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但按照那娴熟下意识的动作来看，也不像是上次巷子混战时模仿了自己的。
向初没理会余奕笙，直接越过去揪起了宋砚的领子，怒目而视。
他那道目光深沉、冷酷，却又包含复杂的恨意、哀怨、惋惜。
饶是宋砚不明所以，却还是深深地被触动。
向初多想继续把他压倒在地暴打，凌虐，质问他。
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假装你深爱我？
但眼前的宋砚也才二十岁，无论是那些他憎恨的、爱慕的，他都完全没有经历。
如果说，一个人是由他所经历的一切组成。那么甚至可以说，他们暂时还不完全算一个人。
面对此时如同狂兽一般的向初，宋砚似乎无视眼前危险，没有躲闪，只是垂下现场睫羽，发出低低的温声。
“我知道小维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让你受了委屈，所以……”他垂眸，“如果打我能让你泄愤，我愿意承受，就当帮小维抵罪。”
语毕，宋砚抬眼，皎洁明亮的眼眸直直回望他，真挚得让人不容有疑。
死绿茶真碍眼，说话就说，有必要靠得这么近吗？
余奕笙眯起眼睛，掰了掰指节，这下就算向初不说，他也想给宋砚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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