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会结束的掌声还没散尽，季昭星就看见仲月清被李教授堵在讲台边。老教授攥着他的胳膊笑，皱纹里淌着欣慰：“‘偏见惩罚项’加得妙！尤其是多场景语音库的对比实验，把算法从‘照镜子’做成了‘会思考’——下周三学术沙龙，你必须扛大旗！”
仲月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后排的季昭星身上，快得像句没写完的注释。“是团队合作的结果。”他低声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里有季昭星昨天画的“情绪特征图谱”，用荧光笔标了个小小的笑脸。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在午后发出轻微的嗡鸣。季昭星趁仲月清去茶水间的空档，悄悄登录了他的服务器账号。屏幕上的代码像列队的士兵，整整齐齐排列到尽头，她找到主程序的“循环控制模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python
if runtime > 12*3600:
play_sound("rain_white_noise.wav")
print("母亲说过，算法需要散热，人也需要。——JZX")
```
这段“强制休息模块”藏得极深，像片故意落在精密齿轮里的雪花。她用自己的声音训练了三天AI，合成这段威市海边的雨声，混着童年记忆里老渔船的马达声——那是她能想到最温柔的“强制中断指令”。
仲月清回来时，正撞见她退出账号的背影。“在看什么？”他放下热牛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过来。
季昭星慌忙关掉页面：“没、没什么，看你的权重更新曲线……真漂亮。”
他没追问，只是把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投下栅栏状的阴影，她突然发现他食指第二关节有道浅疤——像反复敲击键盘磨出的茧，又像某次情绪失控时抓挠的痕迹。
傍晚调试算法时，仲月清的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了顿。他显然发现了那个突兀的模块，代码编辑器的光标在“ZZX”三个字母上闪了又闪。季昭星的心跳像跑飞的程序，攥着笔帽的手沁出细汗。
“冗余代码。”他头也不抬地说，按下了删除键。
键盘敲击声清脆得像玻璃碎裂。季昭星垂下眼帘，假装整理实验记录，余光却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刚开机就收到服务器提示：“检测到异常模块，已自动修复。”登录查看时，心脏猛地撞向胸腔——那段被删除的代码不仅回来了，还多了行注释：
```python
# 白噪音音量：60dB（参考威市年平均降雨声压级）
```
季昭星转头看向仲月清的工位，他正对着屏幕写报告，晨光在他耳尖镀上层金边。她突然想起昨夜暴雨，自己被雷声惊醒时，隐约听见实验室方向传来服务器的嗡鸣——原来他删了三次，又在每个犹豫的间隙，悄悄把那段雨声捡了回来。
周三学术沙龙的报告厅座无虚席。仲月清站在聚光灯下，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指针指向三点整，正是他母亲当年车祸的时间。季昭星坐在第一排，看见他翻到“强制休息模块”的幻灯片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算法的终极目标不是精准，是体谅。”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激光笔在屏幕上划出道弧线，“就像这段……合作开发的休息程序。”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李教授在评委席点头，眼里的赞许藏不住。季昭星望着他被灯光拉长的影子，突然明白那段雨声白噪音里，藏着比代码更重要的东西——是他第一次允许“不完美”留在逻辑里，允许某个名字的首字母，出现在本该只有0和1的世界。
散场时，仲月清被一群同行围住提问。季昭星帮他收拾资料，发现他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个简易声波图，标注着“JZX_rain”，旁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
“修复方案：保留。”
窗外的阳光正好，她抱着文件夹站在走廊里，听见报告厅传来他的声音，清晰得像敲在心上的代码：“这个模块的灵感，来自一位……重视‘人性温度’的合作者。”
风掀起她的文件夹，露出里面夹着的威市海景照片。季昭星突然笑了，原来有些彩蛋，不用刻意触发也能生效——比如此刻，她听见自己心里的雨声，正和他代码里的那段，汇成同一片温柔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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